第六章 外套事件

这种规定还能让我说什么?我已经做好准备,全程穿着我的外套了。餐厅因此应该装有空调,把室温保持在可以执行如此规定的温度。

我继续往餐厅里走,工作人员拦住了我的去路:“对不起,我可能说得不够清楚。您必须穿外套入场。”

“我穿着外套呢。”

“先生,我们可能要求穿着更正式一点的外套。”

这位酒店的雇员暗示我他的外套才符合要求。为了捍卫我的观点,我找出了《牛津英语词典》(第二版缩印本)对“外套”的定义:1(a)适合上半身的外穿服饰。

同时,我还指出在我几乎全新、洁净无瑕的戈尔特斯“外套”的养护说明上也用了“外套”这个词。但在这位雇员的词典里,“外套”的意思似乎仅仅局限于“传统西装外套”。

“我们可以借给您一件,先生。符合要求的款式。”

“你们还提供外套?各种码数都有?”我没有点破他们之所以需要准备西装库存完全是咎由自取,没把规定讲清楚。真正有效的解决办法是提升文字水平或是干脆取消这劳什子的规定。当然,我也没有提起这些外套的购买和清洁费用都被均摊到了餐费中。他们的食客可否知道自己正在补贴一家西装仓库?

“这我倒也想知道,先生,”他说,“让我为您找一件吧。”

不消说,要我换上一件清洁度不明的公共衣物,让我十分不舒服。有那么一会儿,我快招架不住了,这情形真是毫无道理可言。第二次与一位可能成为终身伴侣的女士见面已经让我压力重重,眼下常规的习俗都发生了改变:我为晚餐付账——那个理应尽全力让我感到舒适的服务供应商却在肆意为难我。我的戈尔特斯外套,我那防护我于雨雪的高科技服装,正在承受荒谬的、不公正的阻拦,与酒店人员那件只能用来装点门面的羊毛同类比拼。我的外套价值1015美元,其中定制的黄色反光带就要120美元。我理了理思路。

“从任何合理的标准来看,我的外套都要优于你的:防水性、弱光环境下的可见性、存储能力。”我拉开拉链向他展示内侧的口袋,继续道,“速干性、防污性、兜帽……”

我不知不觉提高了音量,但那位工作人员的反应仍然难以解读。

“极强的延展力……”

在阐述最后一点时,我拉住了他的西装翻领。我本不想扯开它,但突然有人从后面抓住了我,想把我摔到地上。出于本能,我眼镜都没摘,直接使了一记相对安全的背摔制伏了他,并没怎么用力。当然,“没怎么用力”是对知道如何落地的习武者们来说的。这人显然不是,他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我转过身——那人块头很大,一脸怒容。为了避免暴力升级,我只得坐到了他的身上。

“快滚下去!我他妈要宰了你!”他叫嚣着。

在这种情形下,要满足他的要求简直就是不合逻辑。这时,另外一个男人凑了过来,想把我从他身上拉开。考虑到恶徒一号可能借此发动攻击,我别无选择,只能把恶徒二号也一并制伏了。没有人在打斗中受伤,但确实导致了异常尴尬的社交问题,我已经感受到自己的思考能力正在慢慢消失。

幸好罗茜赶到了。

西装男声音里满是惊喜:“罗茜!”

显然,他认得罗茜。罗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说道:“蒂尔曼教授——唐——这是怎么了?”

“你迟到了。”我说,“我们现在出了点社交问题。”

“你认识这个人?”西装男问罗茜道。

“你觉得呢,难道我还能猜出他的名字?”罗茜的话充满了挑衅的意味,这可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我们应该做的明明是赶快道歉,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想我们肯定要换一家餐厅用餐了。

人群聚拢了过来,人数不多,但很有可能会再冲上来一个恶徒。我得想个法子在不放开之前两个恶徒的情况下,腾出一只手应战。在这个过程中,一个人戳到了另一个人的眼睛,他们的怒火一下子又蹿了起来。西装男说道:“他打了詹森。”

罗茜怜惜道:“是啊。可怜的詹森,总是受害

的那一个。”现在,我可以好好打量她了。她穿着一条纯黑的素色长裙,黑色厚底靴,手臂上层层叠叠挂了许多银饰。她的红头发根根立起,好像某种新型仙人掌。我听过有人用“闪耀夺目”这个词来赞美女性,但这也是我头一遭真的被人闪花了眼。不单单是她的穿着打扮、她的首饰,或是她的个人气质,而且这些叠加起来的效果最终闪晕了我。我不能确定她的打扮能否被定义为美丽,甚至能否被这家餐厅接受,这可是一家连我的外套都会拒绝的餐厅。“闪耀夺目”绝对是最适合的词,她的所作所为更是如此。罗茜从包里掏出手机,转向我们。手机闪了两下,西装男过去把手机拿了过来。

“谁他妈能想到这样的场景啊,”罗茜说道,“这些照片实在太好笑了,你们这些家伙再也不敢站在门口了。教授收拾了保镖。”

罗茜说着,一个头戴厨师帽的人跑了过来,对西装男和罗茜说了几句话。罗茜便让我把那两个人放开。我想只要不再引起**,我们就应该可以离开了。我们三人全都站了起来,按照传统,我鞠了躬,向他们伸出手。我想他们一定是安保人员,只是在做分内的工作,还要承担受伤的风险。他们似乎并没有行礼的习惯,但其中一个人忽然笑了起来,抓住我的手握了握,另一个也照做了。这应该算是个好结果,但我一点也不想在这里吃饭了。

我取回自行车,和罗茜一起走到街上。我以为罗茜会很生气,但她一直在微笑。我问她是不是跟西装男认识。

“我以前在这里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