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成年后最棒的一天
我解释了味蕾的变化。
“打个赌吗?”罗茜问,“我肯定能尝出花生味和香草味的区别,赌两张《蜘蛛侠》的电影票。今天晚上,在百老汇。”
“材质是不一样的,因为有花生。”
“那就随便找两种。你来挑。”
我点了一个杏子冰激凌和一个果冰激凌。“闭上眼睛。”我说。这真的很困难:它们的颜色几乎一样,但我不想让她看到我通过扔硬币决定先给她尝哪个,因为我担心她在心理学方面的专长可能会让她猜出我的顺序。
“果。”罗茜说。答对了。再扔,又是正面。“还是果。”她连续三次猜中了果,接着是杏子,又是杏子。她胡乱蒙中的概率为三十二分之一。我有97%的把握相信她确实能尝出冰激凌口味的区别。难以置信。
“那么,今晚去看《蜘蛛侠》?”
“不。你猜错了一次。”
罗茜看着我,仔细地看着我,突然大笑起来。
“你在逗我,对吗?我不相信,你在开玩笑。”
她递给我一个冰激凌:“既然你不在乎口味,那杏味的就归你了。”
我看了看手中的冰激凌。怎么说呢?她已经舔过了。
再一次,她读懂了我的意思:“如果你连和她分享冰激凌都不愿意,你要怎么和女孩子接吻呀?”
有那么几分钟,我沉浸在一种没来由的巨大喜悦中,因为我所讲的成功的笑话,还有对接吻那句话的分析——和女孩子接吻,分享她的冰激凌——虽然是第三人称,但绝对不可能与她无关,就是那个在阳光和煦的周日下午,与穿着新衬衣与牛仔裤的唐·蒂尔曼共同漫步在中央公园的树荫中,分享同一个冰激凌的女孩子。
尽管我很享受这一天的活动,但回到酒店之后,我还是需要114分钟的休息时间。洗澡,写邮件,做伸展放松练习。我给吉恩写了邮件,抄送给克劳迪娅,总结了一下我俩的活动。
晚上7点在大厅的碰面,罗茜又迟到了三分钟。当她穿着今天新买的衣服——白色牛仔裤,蓝色T恤衫——还有前天晚上穿过的夹克出现时,我刚要往她的房间打电话。我突然想起了吉恩的金句,我听他对克劳迪娅说过。“你看起来真优雅。”我说。这是着儿险棋,但她的反应很积极。她确实看起来很优雅。
我们在拥有世界上最长酒单的酒吧喝了几杯鸡尾酒,有好多酒我都没有听说过,接着我们去看了《蜘蛛侠》。散场后,罗茜觉得故事有点老套,而我却被迷住了,被深深地迷住了。长大以后,我就再也没去过电影院。我完全没在意剧情,眼里全是那些飞行器。真是太棒了。
我们搭地铁回到下东区。我觉得饿了,但也不想打破规矩,由我提议吃点东西。但罗茜想到了这一点。晚上10点,在一家名为桃福子(Momofuku Ko)的餐厅订了位。我们又回到罗茜时间了。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谢谢你带我来这儿。”她说。
我们坐到一个可以容纳12个人的柜台前,还能看到主厨们的操作。在这里,也没有任何让餐厅变得使人压力重重的繁文缛节。
“有什么偏好或是忌口吗?”主厨问道。
“我吃素,但可以吃环保海鲜。”罗茜答道,“他什么都吃——真的是什么都吃。”
我不记得上了多少道菜。我吃了杂碎、鹅肝酱(第一次吃!),还有海胆酱。我们喝了一瓶玫瑰香槟。我可以跟主厨们对话,他们会告诉我菜的食材和烹制工序。我吃到了有生以来最棒的食物,而且我也不用为了能吃上饭而西服革履。实际上,坐在我旁边的食客,即便是在昆斯伯里侯爵酒吧,也算是穿着出位的,脸上还穿了好几个洞。他听到我和主厨的对话,便问我是从哪里来的。我告诉了他。
“你觉得纽约怎么样?”
我告诉他这座城市特别有意思,还给他讲了我们今天的日程。但我突然意识到,在与陌生人对话的重压下,我的举止已经发生了改变——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反转了——回归了我惯常的方式。整整一天,与罗茜在一起,我感到放松,说话和行动都变得不一样了,而这种趋势也延续到了与主厨的对话上,虽然这对话更像是一种专业信息的交流。但是,与另外一个人进行非正式的社交互动让我回归了自我。而我很清楚,我习惯的举止言行在别人眼中是很怪异的。这个面部穿环的男人一定也注意到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纽约吗?”他说,“因为这里有太多怪人了,人们都已经见怪不怪了。我们恰恰很适合这里。”
“你觉得怎么样?”回酒店的路上,罗茜问我。
“成年后最棒的一天。”我说。罗茜看起来很高兴,因为我没有继续说下去:“除了自然历史博物馆。”
“睡觉吧。”她说,“9点半集合,我们再去吃个早午餐,怎么样?”
此刻倘若再要争辩,就真的是不可理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