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飞往纽约
GPS把我带到了疗养院,我向院方介绍自己是玛格丽特家的朋友。
“恐怕她已经认不出你了。”护士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还是准备了一个相当动人的故事以防不测。护士把我带到一间配有独立卫生间的单人病房,凯斯夫人正在睡觉。
“需要我叫醒她吗?”护士问。
“不用了,我坐在这儿就行了。”
“那你们就单独待一会儿吧,有事情尽管来找我。”
如果刚进来就走,可能会引起怀疑,所以我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我猜玛格丽特·凯斯应该有80岁了,达夫妮也是差不多在这个年纪被送到疗养院的。依照罗茜的说法,我很有可能正注视着她的奶奶。
玛格丽特一动不动,静静地睡在她的单人床上,我在一旁想着寻父计划。只有科技才能拨开重重迷雾,否则这秘密可能只能随着罗茜的母亲一道长眠地下。
我深信这是科学的使命,更是人性的驱使,让我们不断探求未知。但我只是个科学家,而不是心理学家。
我面前的这个女人并不是那个54岁的可能不愿承担父亲责任的医疗从业者。她是多么无助啊。拿到她的几根头发或是擦擦她的牙刷,如此简单的事情,我却生出了一种负罪感。
就这样,出于各种难以名状的原因,我决定放弃她的样本了。
玛格丽特·凯斯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直直地望向我。
“杰弗里?”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她唤的是她的丈夫还是早已故去的儿子?曾几何时,我可能会脱口而出:“他们都死了。”这绝非出于恶意,而是天性使然。说出事实比照顾他人情绪更重要。如今,似乎发生了一些改变,我可以压制住说出事实的冲动了。
她一定是认出我并非她所期待的人,所以暗自哭了起来。她没有哭出声,但我能看见她脸上挂着的泪珠。类似的情况在达夫妮身上出现过,我如条件反射一般,掏出手绢擦去了她的眼泪。她再次闭上了眼睛。但命中注定,我拿到了她的样本。
我筋疲力尽,走出疗养院的那一刻,我的眼睛因为缺乏睡眠而噙满了泪水。早秋时节,这座北部小城已经暖意融融,我躺在一棵树下睡着了。
我醒过来,发现一位穿着白大褂的男性医生正低头看着我。我一下子惊了,仿佛回到了20年前那个可怕的日子。但这惊恐只是短短一瞬,我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而他只是来看看我是否生病了或者是否还活着。我没有违反任何条例。距离我离开玛格丽特·凯斯的房间,已经过了4小时8分钟。
这次意外来得特别及时,让我意识到过度疲劳的危害,回程我要好好规划才是。我让自己每小时休息五分钟。晚上7点6分,我在一家汽车旅馆前停下,吃了一份煎老了的牛排,就睡下了。早睡的好处就是我在周日早上5点钟就上路了。
公路绕着谢珀顿而过,我转了个弯,直奔市中心而去。我决定不去看望我的父母。如果造访我的父母,再回到公路上,需要多跑16公里。回程已是如此漫长,我可不想增加未知的延时风险,但我的确还是想看一眼镇子。
我路过了蒂尔曼五金商店。周日商店歇业,我的父亲和弟弟应该正在家陪
伴我的母亲。我的父亲可能正在整理照片,我的母亲正在让我的弟弟把他的建筑项目从桌上挪开,让她能把桌布铺好。周日的晚餐,自从姐姐离世之后,我再也没有回去吃过。
服务站还在营业,我把油加满。一个大约45岁、身体质量指数约为30的男人站在柜台后面。我向他走去,认出了他,把他的年龄修订为39岁。他没了头发,留着大胡子,但他肯定就是加里·帕金森,我的高中同学。他一心想参军,出去走走,但显然他没有实现自己的梦想。我很庆幸自己离开了这里,重新规划了我的人生。
“嘿,唐。”他朝我打招呼,显然是认出了我。
“向您致敬,加帕。”
他笑了:“你一点都没变。”
周日晚上,我回到了墨尔本,还了车子。我把杰克逊·布朗的CD留在了车里。
GPS显示,我一共开了2472公里。手绢被安全地放在自封袋里,但这仍然没有改变我不对玛格丽特·凯斯进行检测的决定。
我们还是要到纽约走一遭。
我和罗茜在机场会合。她还是对我为她付了机票钱耿耿于怀,我告诉她可以为我挑选一些寻妻计划的候选人作为回报。
“去你的吧!”她骂回来。
看来我们又成了朋友。
我没法儿相信罗茜竟然带了那么多行李。我明明告诉她要轻装上阵,可她的随身行李还是超过了七公斤的限重。所幸我的行李限重未满,可以把她的东西分给我一些。我带了超轻电脑、牙刷、剃须刀、换洗的T恤、运动短裤、内衣裤,还有来自吉恩和克劳迪娅的(很恼人的)巨型送别礼物。我不过是请了一周的假,就受到了院长的百般刁难。她想方设法打算开除我的心思真是愈发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