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舞会
“我认为唐很棒。”比安卡说,“想要与众不同,也是需要天赋的。每个人都只会穿晚宴服或是普通的连衣裙。你不觉得吗,唐?”
我礼貌地点点头,以示赞同。比安卡正在展现的品质恰恰是我追求的。她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完美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本能一直在反抗。或许是禁酒令在作祟。我对酒精的隐秘渴望让我的潜意识不断释放出信号,拒绝任何阻止我喝酒的人。我得克服这一点。
我们吃完主菜,乐队弹了一些杂乱的和弦。斯特凡走上去,从主唱手里拿过麦克风。
“各位晚上好。”他说,“我想你们已经听说了,有一位曾经闯进过全国舞蹈冠军大赛决赛的选手今晚正在现场。你们可能在电视里见过她——比安卡·里韦拉。现在就让比安卡和她的舞伴唐给我们跳上一曲助助兴吧。”
我不曾想过自己的第一次表演会有如此多的观众,但一览无余的舞池也自有它的好处。我曾经在一大群人面前做过很多次演讲,也曾经参加过公开的武术比赛,所以完全没有紧张的必要。比安卡和我走进舞池。
我带着她摆好标准的牛仔舞动作。虽然我和骨架老兄已经练习过很多次了,但还是即刻就感到有些尴尬,那种和另一个同类亲密接触的尴尬,近乎厌恶。我已经做好了精神准备,却忽略了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我从未跟着音乐跳过。我能够保证步法精准,但实在没法儿跟上节奏,速度也不对。我们脚下拌蒜,跌跌撞撞,完全就是一场灾难。比安卡试着引导,但我完全没有和活物搭档合作的经验,更不用说一个试图掌控全局的活物。
人们开始爆笑。我是被人嘲笑的专业户,所以当比安卡推开我的时候,我迅速扫视了人群,看看谁没有笑我,这是辨认朋友的好法子。吉恩和罗茜,竟然还有院长和她的女伴,今晚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但斯特凡肯定不是。
得做点什么来救场了。在我的舞蹈研究中,我注意到一些特别的动作,尽管我没想用到这些动作,但还是因为太过有趣而记下了。这些动作的优势就是可以不受节奏、时机的限制,也不需要身体接触。现在是时候拿出来用用了。
我模仿了奔跑男、挤牛奶,还有钓鱼,把比安卡钓上来,尽管她并没有按照要求做出任何动作。确切地说,她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最后,我决定试试身体接触,那种很拉风的结束动作,即男伴从一侧将女伴甩过去,再拉回来,停在两腿之间。但遗憾的是,这样的动作需要舞伴的配合,特别是当她重于一副骨架的时候。比安卡丝毫没有配合我,那场景看起来好像我在攻击她一样。跳舞跟合气道完全不同,训练中显然没有如何安全落地这一课。
我想扶她站起来,但她甩开了我的手,径直向洗手间走去,显然没有受伤。
我回到桌旁坐好,斯特凡还在笑个不停。
“你个浑蛋!”罗茜骂了他一句。
吉恩跟罗茜说了几句话,应该是劝她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发脾气,她似乎有所收敛。
比安卡回到座位上,只是拿走她的包。
“主要的问题还是在同步性上,”我试着跟她解释,“我脑子里的节奏和乐队的不在一个频率上。”
比安卡别过脸不看我,但罗茜似乎准备好要听我的解释。“我练习的时候把音乐关掉了,这样就能专心练步法了。”
罗茜没有回应,我听到了比安卡和斯特凡的对话。“这种事情偶尔也会发生,不是第一次了,但这肯定是最惨的一次。男人们都说自己会跳舞……”她向出口走去,连句晚安都没和我说,但吉恩快步跟了上去,拦下了她。
这给了我一次机会。我赶快把酒杯放好,倒满。是麝香葡萄酒,品质很差,而且过甜。我把酒喝完,又倒了一杯。罗茜从位子上站起来,向乐队走去,跟主唱说了几句话,接着是鼓手。
她回来后,用手指指我,风度翩翩。我认出了这个动作——我看过12遍的动作。那是电影《油脂》里奥利维娅·牛顿-约翰给约翰·特拉沃尔塔的信号,他们要开始跳舞了。9天前吉恩打断我的时候,我正是在练习这段舞。罗茜把我推向舞池。
“跳舞吧,”她说,“他妈的跳就对了。”
没有音乐的伴奏,我开始跳了起来。这才是我练过的部分。罗茜合着我的节拍跟上来。接着,她伸直手臂,随着我们的动作摇摆起来。这时,我听到了鼓点,这鼓点恰好敲在了我们的节奏上,我的身体可以感知得到。我几乎都没有注意到整支乐队是什么时候加进来的。
罗茜是个好舞伴,甚至比骨架老兄还要容易掌控。在复杂的段落,我带着她跳,只需要注意步法不要出错。《油脂》里的那首歌结束了,全场掌声雷动。我们还没有回到座位上,乐队重新开始奏乐,观众们也适时鼓起了掌:满意。也许是麝香葡萄酒刺激了我的认知功能,我瞬间被某种特殊的感情击中——不是满足感,而是一种极度的欢愉。在自然历史博物馆就是这种感觉,做鸡尾酒时也是这种感觉。我们又跳了起来,这一次我专注于身体的感知。我踏着伴随我成长的那首歌的节拍,罗茜也随着相同的节奏摆动。
一曲终了,人们再次贡献出掌声。
我搜寻着比安卡,我的约会对象,她正在出口附近和吉恩在一起。我以为她会对我留下个不错的印象,因为跳舞的问题解决了,但即便我们相距遥远,即便我不大擅长解读表情,我还是可以看出她的愤怒。她转身走了。
之后的时光异常美妙,一段舞蹈改变了一切。每个人都走过来赞美我和罗茜。摄影师免费送给我们每人一张照片。斯特凡早早离开了。吉恩从吧台弄了点高级香槟,我们喝了好几杯,还有物理学系一位来自匈牙利的博士后克
拉拉。罗茜和我又跳了一曲,接着我几乎和在场的所有女士都跳了舞。我问吉恩是否应该邀请院长或是她的女伴跳上一曲,但显然,这一社交问题已经超出了他能够解答的范围。最终,我没有行动,院长明显情绪不大好。因为人们宁愿跳舞,也不愿意听她准备好的讲话。
舞会临近结束的时候,乐队奏起了华尔兹。乐曲终了,我环顾四周,舞池里只有我和罗茜。人们再次鼓掌。事后我才意识到,我一直在与另一个同类进行着更为亲密的身体接触,竟丝毫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我认为这是因为我全情投入到踩对步点上。
“你要跟我拼车吗?”罗茜问。
这似乎是对化石燃料的合理利用。
在出租车上,罗茜对我说:“你应该跟着不同的节奏练习。你可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