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旧日毁灭

我们驱车前往大学实验室。寻父计划很快就能告一段落。天气和暖,天际线上挂着几片黑云。罗茜把敞篷放下来,我则一直在琢磨着盗窃的事。

“你还是忘不了账单对吧,唐?”罗茜高声叫着,想要盖过风噪声,“你真有意思。咱们偷的可是DNA样本,你却在担心一杯咖啡。”

“获取DNA样本并不违法。”我大叫着回应她。确实如此,尽管在英国,我们的行为可能已经违反了2004年通过的《人体组织法》。“我们得回去。”

“这简直是对时间极度低效的利用。”罗茜听起来怪怪的。趁着等红灯的当口儿,我们停下车子,可以短暂地进行正常交流了。她笑了起来,我发现她刚刚是在模仿我。她的结论是对的,但这里面涉及道德问题,而严守道德绝对应该是第一要务。

“放轻松。”她说,“天气这么好,我们又很快就能知道我父亲是谁,我一定会寄张支票过去,付掉咖啡钱的。我保证。”她望向我:“你知道怎么放轻松吗?怎么找乐子?”

绿灯亮了,我们再次发动车子。伴着风噪声讲清这样复杂的问题,可不那么容易。追寻快乐并不能带来全部的满足,这已经是科学证实了的。

“你开过了出口。”我大声叫道。

“你真聪明,”她戏谑着回答,“我们要去海边。”她的声音早已盖过了我最大声的抗议:“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听不见。”

接着,她开始放音乐——震耳欲聋的摇滚乐。现在她倒是当真听不到我在说什么了。我被绑架了!我们又开了94分钟。我看不到速度表,也不大适应搭乘没有顶篷的交通工具,但我还是能感觉出我们一直在超速。

刺耳的响动、大风、死亡威胁——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精神状态,假装是在牙科诊所。

终于,我们驶进了一座海滨停车场。在工作日的下午,这里的车位基本上是空的。

罗茜看着我:“笑一笑。我们去散散步,然后到实验室去,之后把你送回家。你就再也不用见到我了。”

“我们不能现在就回家吗?”我问道,但突然觉得自己听起来好像一个孩子在央求。我提醒自己我已经是个成年男人了,比同行女伴大10岁,经验也更丰富,她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目的。我要问清楚才行。

“我很快就能知道父亲是谁了,我得冷静冷静。我们能不能走上半小时,你就装作一个普通人,听我说说话?”

我不确定我是否能够很好地模仿一个普通人,但我同意跟她一起散散步。很显然,罗茜的头脑已经被这么多种复杂的情绪弄乱了,我也很钦佩她决定厘清思路的选择。但结果是,她几乎没怎么说话。这让散步变得十分宜人——基本上和单独散步没什么两样。

我们往回走,快走到车子那儿时,罗茜问我:“你喜欢什么音乐?”

“怎么了?”

“你不喜欢我刚刚放的歌,对吧?”

“没错。”

“那么回程就听你喜欢的吧,但我可没有任何巴赫的作品。”

“我其实不怎么听音乐,”我说,“巴赫不过是一个失败的实验。”

“你活到现在,不可能不听音

乐。”

“我只是不大注意罢了。我更喜欢听信息。”

“你父母听音乐吗?兄弟姐妹们呢?”

“我父母喜欢摇滚乐。主要是我父亲,他常听他年轻时候的歌。”

我们钻进车子,罗茜又把敞篷降了下来。她拿出iPhone——她的音乐之源。

“旧日毁灭。”她说着,放起了音乐。

我不得不再次调整回牙科诊所模式,这才知道罗茜的用词有多么准确。我听过这歌,它一直是我成长过程中的背景音乐。我仿佛一下子被拉回到曾经的房间:房门关着,我正在初代电脑上用BASIC语言写代码,这首歌就一直放着当作背景音乐。

“我听过这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