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比目鱼事件
除了埃蒙·休斯,罗茜只认得另外两个她妈妈的医学院同学兼“家庭朋友”。竟然还有人在和她妈妈进行了非法**之后,还能和她们保持联系,真是不可思议,菲尔可还在呢。但进化论中确实有这样的说法,即男性要确保自己的基因携带者受到了万全的保护。基本上罗茜也持同样的看法。
一位候选人是彼得·恩蒂科特博士,就住在本地。另外一位艾伦·麦克菲,则已因罹患前列腺癌去世。这对罗茜来说是个好消息,因为她没有前列腺,也就不会遗传这一恶疾了。艾伦生前是一名肿瘤学家,但到底也没能检测出自己身上的癌症,这倒是挺常见的。人们就是这样,离自己越近的越看不清,看别人反倒看得真切。
幸好他还有个女儿,叫纳塔利娅,早几年还跟罗茜有联系。罗茜约了纳塔利娅三天后见面,借口来看她刚出生的小宝宝。
我调整回正常的日程,但寻父计划总会跳出来扰乱我的思绪。这次将由我来收集DNA样本——我可不想重演打破杯子的惨剧。同时,由于比目鱼事件,我再次与院长起了争执。
我的一项工作内容是为医学院的学生教授遗传学。上个学期的第一堂课上,有一个学生,他没有告诉我名字,在我放映了第一张幻灯片后就举起了手。在这张幻灯片上,我用了一张精彩绝伦、设计美观的图表总结了我们是如何从单细胞有机体进化到今天这个充满生物多样性的世界的。可能只有物理学系的同事才能真正理解这个故事的精彩之处。我不明白为什么人们愿意花更多精力去关注足球比赛的结果或是某位女明星的体重。
而这位学生的情况则完全不同。
“蒂尔曼教授,您刚才用到了‘进化’这个词。”
“没错。”
“我认为您应该说明进化只是一种理论。”
我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问题,或是说这种宣言。经验告诉我,我无须去动摇学生的看法,因为这种看法无疑是根植于宗教信条。我只需要确保在座的其他实习医生不会对这种学生过分认真即可。
“是的,”我回应道,“但你用的‘只是’这个词是含有误导意味的。进化是一种有大量证据支持的理论,就好像细菌致病理论一样。作为医生,人们还是希望你们能够仰仗科学。除非你想成为信仰疗法治疗师,那样的话,你就选错课了。”
我听见了一些笑声。信仰疗法治疗师否认了我的说法。
“我并不是在说信仰,我说的是创世科学。”
教室里只剩下一些抱怨声了。无疑,许多学生的文化背景让他们对宗教批评抱持较低的容忍度。我们的文化就是如此。我曾因为某次事件而被禁止对宗教做出评论。但我们正在讨论科学。我完全可以将这一争论继续下去,但我知道最好不要纠缠于此,因为我的课程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刚好能填满50分钟。
“进化是一种理论,”我说,“有关生命起源的问题,没有其他任何一种理论可以如进化理论一般为科学家们所广泛接受,对于医药研究也没什么意义。所以,在我的课堂上,就采用这一理论。”我认为我很好地控制了局面,但我还是希望能有更多的时间跟所谓创世伪科学的信徒就这个命题好好辩上一辩。
几周后,我在学生俱乐部吃饭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个简洁明了的办法。我走向酒吧的时候,看到有人在吃比目鱼,鱼头还留在盘子里。经过一番略显尴尬的交流之后,我取走了鱼头和鱼骨,包好,装进背包里。
四天后,我来上课。我锁定信仰疗法治疗师,问了他一个初级问题:“你认为鱼是被某种智能设计师直接打造成现在这副样子的吗?”
听到这个问题,他显得有点惊讶,或许是因为我们之间的讨论已经暂停了七周。但他还是点点头,表示同意。
我打开鱼骨包裹,一股恶臭袭来,但作为医学生,他们应该做好准备,忍受学习过程中任何有机体可能散发出的不良气味。我指指鱼头:“看那眼睛,是不对称的。”实际上,鱼眼已经腐烂了,但眼眶的位置仍然清晰可见。“这是因为比目鱼是从普通的鱼进化而来,眼睛也曾长在头部两侧。一只眼睛逐渐位移,直至不影响使用功能的位置为止。进化可顾不上美观,但我敢肯定,任何智能设计师都不会打造出有着如此缺陷的鱼种。”我把鱼骨递给信仰疗法治疗师,让他好好观察,我则继续上课。
他直到新学年伊始才提出投诉。
在我与院长面谈的过程中,她暗指我试图羞辱信仰疗法治疗师,而我的真正意图不过是要继续我们的论证。因为他使用了“创世科学”一词,并没有提及任何宗教,所以我完全没有贬低宗教之嫌。我仅仅是在对比两种理论,我也欢迎他在课堂上举出反例。
“唐,”她说,“一如往常,严格来说你的确没有违反任何条款。但是——我该怎么说呢——如果有人告诉我有一位讲师把一条死鱼带到课堂上,丢给坚持某种宗教信仰论调的学生,我猜那人一定会是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是说我是教员里最可能剑走偏锋的人,而你想让我老实一点。这对一个科学家来说应该是个不合理的要求。”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惹别人心烦。”
“他心烦和抱怨,完全是因为他的理论被证明是有违科学的。”
争论结束了,再一次,院长对我很不满,尽管我并没有破坏任何规矩。我再一次被提醒要多做点努力,“融入进来”。我刚要离开院长办公室,她的私人助理雷吉娜拦住了我。
“我应该还没有收到您参加教员舞会的信息,蒂尔曼教授。您应该是唯一没有买票的教授了。”
骑车回家的路上,我感到胸口一阵发紧,这一定是我的身体对院长的建议做出的自然反应。我知道,如果我不能“融入”一所大学的理学院,那么无论走到哪里,我都不可能融进去。
纳塔利娅·麦克菲,已故的艾伦·麦克菲博士的女儿,或者说罗茜潜在生父的女儿,住在距城区18公里的地方,属于可骑行范围,但罗茜还是决定开车过去。我有点惊异于她的车——一辆红色的保时捷敞篷车。
“这是菲尔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