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好险
宫女被侍卫押着,踉跄推入殿中。
厚重殿门 “哐” 的一声闭合,殿内死寂沉沉。
太子与皇后的目光齐齐落于她身上,压迫感铺天盖地。
宫女心头一慌,却强装镇定,屈膝跪地,一脸茫然惶恐,抬首怯声问道。
“娘娘、殿下,奴婢不知身犯何错,为何无端将奴婢拿下?”
她刻意垂着眼,神色无辜,仿佛当真一无所知。
一旁肃立的素禾跨步上前,目光凌厉死死盯着她,字字清亮、掷地有声。
“你还敢佯装不知!中秋宫宴那日,是你刻意趋身贴近太子妃,假意避让不及,狠狠撞向娘娘身前!”
“那一撞猝不及防,直接打翻了娘娘手中的玉盏,酒水尽数泼洒在礼服之上,弄脏朝贺吉服,打乱了既定的祝词仪程!
你蓄意搅乱礼制、惊扰主子,当日我便觉你行迹诡异,只是未曾抓到实证,暂且隐忍!
今日东宫骤生变故,再回想那日蹊跷,分明是你早有预谋!”
素禾向前一步,语气愈发严厉,厉声逼问。
“老实交代!你究竟受何人指使?潜伏宫中意欲何为?还有,你是如何得知太子妃怀有身孕这件绝密之事的?!”
这话一出,跪地的宫女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白了大半。
却依旧不死心,急忙摇头辩驳,声音带着慌乱的哭腔。
“奴婢冤枉!奴婢真的冤枉啊!
那日宫宴宾客云集、宫人穿梭,人多手杂、场面纷乱,奴婢一时慌乱失了分寸,不慎冲撞了娘娘,纯属无心之失,何来蓄意预谋之说?”
她抬袖抹了把眼角不存在的泪水,连连叩首狡辩。
“试问素禾姑姑,宫中当差,谁不曾有失手犯错的时候?
不过是奴婢运气不好,刚好冲撞了太子妃,怎能凭空给奴婢安上蓄意作乱的罪名?”
“至于告密太子妃怀有身孕,更是无稽之谈、凭空污蔑!
奴婢只是殿中最普通的洒扫宫女,不通医理、不懂诊脉,日日只做粗使杂活,从无资格近身伺候太子妃左右!”
“娘娘胎相隐秘,连近身侍奉的宫人都未必早早察觉,奴婢一个外人,如何能得知这般私密内情?
诸位贵人不能因为今日娘娘突发不适,便随意抓一个底层奴婢顶罪,奴婢实在冤屈!”
听到宫女事到如今仍然死不认账,皇后身侧立着的吴嬷嬷当即冷嗤一,直直盯住跪地的人:
“你满口喊冤,既然这般清白无辜,那方才你在御园角落偷偷掩埋的东西,是什么?”
宫女脊背瞬间骤然一僵,心头微微有被抓包的动摇,却依旧强装慌乱委屈,慌忙辩解。
“嬷嬷明鉴!奴婢不敢藏私!那只是奴婢闲来无事,在御园采摘的淡竹叶、羊蹄草、苦苣菜,不过是几样寻常野菜野花!
奴婢想着平日宫中吃食寡淡,私下采来蒸菜饼解馋。
可近日宫中严查私藏杂物,奴婢怕被巡查宫人瞧见,落个违犯规制的罪名,才悄悄埋在园中藏匿,绝非什么毒物!
太医一验便知,奴婢绝不敢欺瞒贵人!”
她话音刚落,殿门被推开,青砚捧着一方灰布小包快步入殿。
紧随其后的太医躬身行礼,依次拜见太子与皇后,随后上前,将那布包重重放在宫女面前的地面上。
太医神色肃穆,沉声举证。
“回禀娘娘、殿下,此三样皆是山野常见草木,寻常宫人奴婢偶尔误食,并无大碍。可这几味草木性寒下行,混杂入茶汤之中,常人饮用只会轻微腹痛腹泻,但体虚虚寒、怀有身孕的女子服食,极易引发宫缩绞痛、胎气动荡,重则直接滑胎落胎!”
他目光一厉,直指宫女。
“你说只是自用蒸饼,可今日早间,正是你借着奉茶之机,将此物混入皇后娘娘赐予太子妃的茶汤之中!意图谋害皇嗣,你还敢说与你无关?!”
宫女看着眼前的布包实证,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塌,浑身冰凉彻骨,可依旧咬紧牙关垂死挣扎,不停磕头辩解:
“奴婢不知!奴婢当真不知这些草木有这般药性!奴婢只是贪嘴自留,绝无害人之心!求娘娘、殿下明察!”
吴嬷嬷见状正要动怒斥责,一直静默端坐的皇后却抬手拦住,语气慢条斯理,听不出喜怒,却自带威压:
“罢了,时辰不早,再耗下去,彻底耽误了告庙吉时,陛下追究下来,反倒得不偿失。”
她转头吩咐吴嬷嬷。
“去请太子妃出来,随本宫一同前往承桓殿。”
片刻后,江雪芒身姿安稳、面色平和地从内殿走出。
除了脸色稍显苍白,并无半分腹痛不适的模样。
跪地的宫女骤然怔住,瞳孔骤缩,脱口而出,语气满是难以置信的慌乱。
“你…… 你不是……”
“不是什么?”
皇后瞬间敛了温和,眉眼覆上沉沉阴翳,冷冷反问。
“不是误食本宫赐茶、腹痛难忍,甚至险些小产,怎么?看着她安然无恙,很意外?”
宫女浑身一颤,瞬间面如死灰。
她彻底慌了神,已然亲口说漏破绽,所有狡辩顷刻不攻自破。
皇后垂眸睨着她狼狈惶恐的模样,声音淡淡,却字字诛心。
“你大可以继续嘴硬不认。只是你好好想想,若你背后之人知晓,你不仅差事败露、未能伤得皇嗣分毫,还在审讯中慌乱失言,险些将所有内情全盘托出,那人会如何处置你?”
极致的恐惧瞬间席卷宫女全身。
若是下毒之事顺利得逞,就算日后被查,她尚可借 “无知误采、无心之失” 狡辩,无人能定她蓄意谋害的死罪,背后之人也会保她、为她遮掩脱罪。
可一旦被认定是自己慌乱泄密、险些出卖主谋,以幕后之人的狠绝手段,自己唯有死路一条!
心理防线彻底崩碎!
她重重一头磕在冰冷金砖上,额头瞬间泛红,终于彻底弃了狡辩,颤抖着全盘招供:
她含泪哽咽,逐一交代罪状。
中秋宫宴那日,正是她受人指使,故意穿梭人群、假意慌乱冲撞,撞翻江雪芒手中玉盏,泼脏吉服、打乱祝词流程,刻意拖延太子妃行礼时辰,意图让她错失仪程。
至于太子妃身孕一事,她坦言并非受人告知,只是自己暗中揣测。
原着宫宴那天见太子妃饮食清淡,忌口素来爱吃的鱼虾荤腥,时常倦怠少食、心绪不宁,便凭着这点细微异常私自猜测。
她见有利可图,便拿着 “太子妃有孕” 的风声,私下向外打探牟利、赚取银两,此番奉命下毒,不过是想借着谋害皇嗣的大功,再向主谋讨要重赏,万万没想到竟是歪打正着,险些真的伤及皇嗣!
听完所有供述,一旁的吴嬷嬷怒不可遏,上前一步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掌嘴!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大殿!
“好一个贪财妄命的贱婢!”
吴嬷嬷厉声怒斥。
“只因你一己贪念、猪油蒙心,暗中作祟构陷!今日若不是素禾姑姑早有察觉、细心提防,若不是太子妃福泽深厚、胎相安稳,轻则皇嗣受损、一尸两命,重则离间娘娘与殿下母子情分,搅动朝局风波!你万死难辞其咎!”
宫女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红,趴在地上不停磕头求饶,哭声凄厉。
“奴婢知错!奴婢一时糊涂贪财,鬼迷心窍!求娘娘、殿下开恩饶命!奴婢愿尽数交代内情,戴罪立功,求贵人留奴婢一条活路!”
满殿的哭喊求饶聒噪刺耳,裴临眉眼冷淡,神色不耐,微微侧头避开嘈杂。
他无心再听这卑贱奴婢的哭喊纠缠,上前一步,自然牵住江雪芒微凉的手。
“好险。”
一句话道尽心中后怕,却又适可而止。
对着皇后微微躬身一礼,裴临音色沉稳清朗:
“母后,告庙吉时将近,不宜再耽搁。
儿臣携妻先行前往承桓殿,静候母后移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