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告密的人
裴临独身一人入宫,赴正殿行朝见、告庙前置礼。
刚入中宫,便被皇后径直拦下,屏退左右宫人,单独训话。
皇后端坐在凤椅之上,眉眼含着沉郁的怒意,语气冷厉:
“先前你同本宫陈情,字字句句有理有据,本宫还当真以为,你是真心考量两国邦交,甘愿以太子妃之位稳住边境安宁、换大周百姓太平。
原来你口中的家国大局,转头就能尽数作废?”
裴临立在殿中,身姿挺拔,面容淡漠无波。
听着训诫不见半分慌乱,垂眸从容应答。
“儿臣这般抉择,不也正遂了母后的心愿?又能卖父皇一个人情,维系父子和睦,这不正是母后多年来心心念念、苦心筹谋的局面?”
皇后闻言一声冷哼,眼底满是不悦。
“分明是你一己私心,贪恋儿女情长,偏要扯出冠冕堂皇的理由糊弄本宫!”
她目光扫过裴临身后空荡荡的殿门,不见江雪芒的身影,心头火气更盛,连连蹙眉埋怨。
“今日是大婚次日,例行朝见帝后、宗庙告庙的大礼,何等庄重肃穆!
你倒好,孤身前来。那女子刚嫁入东宫,便如此怠慢规矩、托辞缺席,这般娇纵无度,日后得了权势,岂不是要无法无天、反了天去?
来人,即刻去东宫催她入宫!”
“不必。” 裴临抬手拦住上前的宫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是儿臣让她留在东宫休养的。她身子素来虚弱虚寒,昨日大婚劳顿,夜里又受了惊吓,心神未定,故而今日由儿臣独自前来觐见。”
“荒唐!”
皇后猛地拍落手边茶盏,杯盖震颤作响,勃然大怒。
“历朝历代,从未有新婚次日太子妃缺席朝见、告庙大礼的规矩!此事若是传扬朝野、落入百官之耳,皇家颜面何在,东宫体统何存?”
她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满眼的恨铁不成钢。
“更何况昨夜东宫突发刺杀,疑点重重。你凭什么笃定她是受人胁迫,而不是背后操盘的主谋?”
裴临素来沉稳谨慎、心思缜密,何时偏偏为了一个来路寻常的女子,变得如此偏执糊涂!”
提及昨夜的刺杀,裴临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覆上彻骨的寒凉。
他抬眸看向皇后,语调清冷锐利。
“昨夜东宫刺杀一事,已被儿臣封锁消息,母后又是从何得知?”
皇后骤然一噎,话音卡在喉间,一时无从辩驳。
不等她开口,裴临的声音再度响起,字字清晰,直击要害。
“昨夜刺客能层层设防、顺利混入守卫森严的东宫,其中缘由,母后心中想必心知肚明。”
皇后又气又惊,险些被他气笑,强压怒火抬眼反问。
“你今日是要反了不成?竟疑心是本宫派人行刺?”
“儿臣从未说过是母后动手。”
裴临神色冷冽。
“但这些年,母后安插在东宫的眼线暗线,数不胜数。即便是儿臣的新婚之夜,依旧有人暗中窥探、步步监视。
儿臣不过是顾念母子情分,顾及母后颜面,才一直隐忍,未曾将这些人尽数拔除。”
他语气愈发寒凉。
“深宫府邸,最忌内外有隙、人心不一。东宫四处都是母后的耳目,防线早已千疮百孔。
如此松散的守备,别说是外族叛党,便是寻常奸细,也能轻易潜入。
若非东宫防线松动,又怎会有昨夜的凶险意外?”
皇后被一语戳破多年布置,脸上强装的镇定彻底挂不住,眼底掠过一丝被当众拆穿的窘迫与难堪。
她敛了敛神色,压下心头慌乱,依旧强硬道。
“无论如何,今日宗庙告庙大礼,她江雪芒必须到场!此事违制失礼,若是触怒圣上、引得龙颜大怒,本宫也绝不会再为你帮说开脱!”
说罢,她立刻扬声就要传宫人前往东宫传召。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内侍清亮的通传声:
“启禀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于殿外候旨觐见。”
殿门被宫人轻轻推开的时候,江雪芒先感觉到一股暖烘烘的龙涎香裹着殿内的沉滞气迎面扑过来。
素禾扶着她慢慢在殿心站定,两人按着规矩双双屈膝,额头抵着交叠的手背,恭声说到。
“儿媳给母后请安,愿母后安泰。”
江雪芒在路上默念得熟,可真站到金砖殿上,那些拗口的词全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可礼数已到,总不能跪在那儿张着嘴发愣,索性也不硬挤那些文绉绉的漂亮话,用一句“安泰”表明慰问。
皇后见她竟自己主动入宫候见,暗忖总算还晓得几分规矩。
目光落在那一身吉服上。
绫罗铺霞,珠翠垂摇,确实夺目又扎眼。
美则美矣,可就是这行为举止还是透着一股小家子气。
和自幼养在高门里的贵女一比,高下立判。
她没什么耐心地抬了抬手,懒得再看她拘谨的模样。
不等江雪芒自己撑着身子站起,就被一只大手从地上捞了起来。
裴临眉色微沉,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无奈。
“不是让你留在东宫静养,怎的又执意跑出来?”
皇后跟前,江雪芒明显局促很多。
她轻轻侧过头,示意身侧的素禾上前回话。
素禾立刻跨步出列,躬身垂首,语声恭谨端正:
“启禀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奴婢有事启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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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江雪芒跟着宫人入内,殿门随之开合,一时归于平静。
不过片刻,殿内忽然响起一阵骚动,一名宫人神色仓皇地奔了出来,声音发颤地对廊下侍立的侍从急声吩咐:
“快!太子妃娘娘骤然腹痛不适,速速去传太医!”
正殿周遭登时乱作一团,奔走传唤的人影来来去去。
这一幕,尽数落在角落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宫女眼底。
她垂着眼,不动声色地将脚边方才用来掩物的土包仔细抚平。
而后抬手拍了拍衣袖上沾着的尘土,低着头,循着甬道,往永宁宫宫门方向快步走去。
只是她才刚靠近宫门,还没来得及跨出去,便被守在门口的卫士沉声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