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将军无暇纳妾,伏案调兵遣将

刘备将酒樽重重顿在案几上,长长叹息了一声。
“唉……朕待李正方不薄,将南郡与东三郡防务交托于他,不想他竟做出这等令人寒心之事,实在让朕失望至极!”
刘备站起身来,背着手在殿内缓缓踱了两步。
想起当年入川之时,李严在绵竹阵前率众归降的往事,又想到益州本土士族盘根错节的关系,刘备心中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公毅啊,李严虽然器量狭小,贪生怕死,但此人终究有些才干,在益州士人之中也有些名望。
如今大汉正是用人之际,杀之可惜。
依朕看,不如免其死罪,削去他一切兵权与显职,将他征调回成都,随便给他个偏远小县的县令做,让他戴罪立功吧。”
刘封深知刘备向来宅心仁厚,而且李严作为东州派的代表人物,直接杀了确实容易引起益州官场动荡。
反正李严如今已经声名狼藉,被一撸到底去当个小小县令,彻底踢出了权力中心,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念及此处,刘封没有再出言反对:“父皇仁德,儿臣并无意见!”
见刘封没有深究,刘备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几分。
此时夜色已深,铜壶滴漏的声响在殿内清晰可闻。
刘备大病初愈,饮了数杯酒后,脸上已露出了几分倦意,靠在凭几上连打了两个呵欠。
刘封见状,当即起身抱拳:“父皇,夜已深了,您龙体刚刚好转,不宜过度劳累。儿臣这便告退,改日再来向父皇请安。”
关羽与简雍、孙乾等人也纷纷起身告退。
“时辰已经不早,还请陛下及时休息!”
“好,你们也都回去歇着吧。”刘备挥了挥手,在近侍的搀扶下起身走向后殿。
刘封与关羽并肩走出偏殿,简雍、糜竺也跟着退出。
外面的石阶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霜,夜风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人瞬间清醒了不少。
“岳父大人慢走,小婿先回府了。”
刘封辞别关羽,翻身上马,裹紧身上的黑色大氅,在寇登与百余名亲卫的簇拥下,踏着街上的残雪,策马返回大将军府。
不消一炷香的功夫,刘封就回到了家中,进门直奔后院潘淑的卧房,抬手敲门。
潘淑原本已经睡下,听到前院传来的动静,连忙披上一件狐裘起身,在婢女的搀扶下前来迎接。
看到丈夫深夜归来,她眼角顿时染上笑意,快步上前帮刘封解下腰间佩剑。
“郎君今夜为何这个时辰突然回府?”
刘封把原因大致地说了一遍,最后道:“荆州的战事暂告一段落,为夫总算能消停几天,留在府里好好陪陪你和太平。”
潘淑闻言大喜,亲自沏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奉上。
“妾身明日便让厨房多备些滋补的膳食,郎君南征北战,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刘封在床榻上落座,边喝姜汤便与潘淑叙话。
潘淑柔声问道:“不知道姐姐如今在何处?前些日子听闻汉中也下了雪,姐姐一个人在那边,可有人照料?”
刘封握着爱妾的柔荑,轻声说道:“忘了告诉你,银屏在八月份便离开汉中去了成都,与她母亲团聚去了。
她六月份有了身孕,算算日子,至今已有六个月了,估计明年三月底就能生产。”
潘淑脸上露出一抹意外的表情:“哎呀……姐姐也有喜了?郎君不早说,害我担心了这些日子。”
高兴之余,潘淑眼波流转,看着刘封说道:“郎君贵为大将军,如今姐姐远在成都养胎,妾身又要分心照看太平,郎君身边连个伺候的女人都没有。
依妾身之见,大丈夫理当三妻四妾,多多开枝散叶,郎君不如再纳一个妾室进门?”
刘封闻言一怔,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几分旖旎念头。
他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对此事倒也有些心动,只是这兵荒马乱的年月,想要找到有些身份,又能入了自己法眼的女人,也绝非易事。
一念及此,刘封笑着摆手:“眼下军务繁杂,一时也没有合适的人选,等遇见良人再说吧!”
潘淑抿嘴一笑,当下毛遂自荐:“此事便包在妾身身上,妾身平日里帮着郎君好生物色一二,定给郎君挑一个才貌双全的良家子。”
“哈哈……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夫人费心了!”
刘封朗声一笑,拦腰将潘淑抱起,吹灭了床头的烛火。
这女人如此贴心,今晚无论如何都得好好奖励她一番。
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一夜辛苦,无需多表。
次日清晨,天色放晴,屋檐上的积雪在朝阳下缓缓消融,滴答作响。
刘封难得睡了个懒觉,直到辰时方才起身洗漱。
刚在厅堂用罢早膳,门房便快步走入后院,隔着门廊禀报:“启禀大将军,张嶷将军自武陵赶回,正在府门外求见。”
“张伯岐回来了?”
刘封放下手中的茶盏,神色一振,“快请他到议事厅说话!”
片刻之后,刘封换上一身常服步入议事厅。
只见张嶷一身风尘,甲胄上还带着干涸的泥浆,显然一路快马加鞭而来。
看到阔别一年半的刘封,张嶷连忙上前两步,单膝跪地:“末将张嶷,参见大将军!”
这个时期,正常的礼节都是拱手作揖,而张嶷直接行了个单膝跪地的大礼,显然是拿着刘封当做恩主。
如果没有刘封当初破格提拔,张嶷觉得自己很可能还在益州的小县城当县尉,哪有如今在前线杀敌立功的威远将军。
“伯岐快快请起,何须如此大礼!”
刘封急忙弯腰扶起张嶷,命侍从奉上热茶,“武陵现如今局势如何?伯岐既然来到江陵,莫非陆逊已经退兵了?”
张嶷落座后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然后详细禀报:“回大将军,武陵之围已解,吴军已经退走了!”
随后,张嶷把陆逊攻打武陵的经过大致叙述了一遍。
“自十月十五日起,陆逊与潘璋率领六万吴军包围了临沅城,但陆逊并未猛烈攻城,一直围而不打,仅仅发动了几次试探性进攻。因此这一个多月下来,双方并无太大伤亡。”
“就在四天之前,城外吴军突然顺着沅水退往洞庭湖方向,一夜之间撤退得干干净净。”
听完张嶷的叙述,刘封不由得在心中暗自赞叹。
“这陆伯言不愧是防守大师,用兵果然稳重!”
相比于在公安城下撞得头破血流的吕蒙,陆逊的这份忍耐力与稳重,明显更胜一筹。
此人用兵从不冒险,滴水不漏,将来在战场上对上,确实是个极为可怕的对手。
而陆逊之所以迅速退兵,刘封猜测他应该是收到了孙权的书信,得知曹魏即将大举征讨东吴,后方告急,这才匆忙撤退。
陆逊和吕蒙几乎同时撤退,这标志着东吴已经完全放弃了攻打武陵与南郡,接下来,就轮到大汉展开反击了。
“此次武陵能够屹立不倒,全赖你与马德信在黄草峪决断果敢,及时率领五千前军转进临沅。你二人用兵有方,沉着老练,我已经向陛下为你二人表功!”
张嶷连忙拱手谦逊:“大将军谬赞,当初是马德信洞悉了局势,做出了率军直奔武陵的决定。
况且,此番武陵之所以能够守得如此轻松,除了城池坚固之外,也亏了五溪蛮王沙摩柯相助。”
“哦……沙摩柯出兵帮忙了?”刘封一脸欣慰地问道。
张嶷点头:“沙摩柯带领四五千蛮兵在武陵外围游弋,迫使陆逊不得不分兵防范,为城内的将士们极大地减轻了压力。”
“好一个沙摩柯,当真是我大汉的患难之交!”
刘封连声称赞:“伯岐啊,你回武陵之后,替我转告马季常,让他从武陵府库中调拨五千石粮食、五百两黄金、三千斤食盐,再备上好酒百坛,重谢沙摩柯大王。”
张嶷抱拳:“末将记下了。”
待张嶷禀报完毕,刘封走到书案后落座,提笔写了一封任命书,拿起荆州牧的官印盖在上面,最后交给张嶷。
“这是本将以荆州牧身份下达的委任状,自即日起,委任马德信为武陵太守,你为武陵统兵都尉,你二人共同驻守武陵。”
张嶷双手接过文书,略有些诧异:“那马季常先生去何处?”
刘封耐心解释:“季常先生乃是治政良才,长于政务民生,却不擅临阵用兵。
武陵如今直面洞庭湖,乃是防备东吴的前沿重镇,太守一职必须由通晓兵事之人担任。
我会调季常先生前来江陵担任别驾,协助我管理整个荆州的政务,那样才能发挥他的长处。”
张嶷听罢,郑重领命:“大将军知人善任,末将与马太守定当死守武陵,绝不叫吴狗越雷池一步!”
刘封起身拍了拍张嶷的肩膀:“用不了多久,我军便会反攻长沙与零陵,到时候你与马德信还需要出力。”
“末将愿为大汉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张嶷将任命书收入怀中,又闲叙了几句,然后起身告辞,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大将军府。
打发走了张嶷之后,刘封对着舆图思忖了半晌,开始对荆州的各路兵马进行全面调整。
如今吕蒙与陆逊双双退兵,荆南的危机暂时解除,眼下天寒地冻,大雪封路,正是休整兵马、积蓄粮草的时候,没必要让将士们继续顶着风雪在野外挨冻受饿。
刘封唤来书佐,以大将军的身份向荆州各军接连下达了数道调令。
首先,命镇东将军邓艾率领本部人马继续驻守公安,命右将军魏延统率来自陇右的三万步卒继续在公安驻扎,等待积雪融化之后,再遵照命令用兵。
其二,命镇北将军关平率领两万水师返回江陵休整,并抓紧时间打造战船,扩充水军。
要想攻灭东吴,水师必不可少。目前汉军的战船总数不超过三百,楼船仅有四艘,在数量上远远不如吴军,必须尽快补充战船,训练水军,才有把握一举灭吴。
其三,命破虏将军冯习、镇南将军郭淮、大将军府长史邓芝三人,率领驻扎在长江北岸的一万八千将士拔营启程,返回江陵过冬。
第四,鉴于吕蒙、陆逊已经退兵,吴军一旦发现乌林有汉军战船拦路,肯定会派水师来攻。
关兴手里的三十多艘船只处在夏口与巴丘的包夹之间,无法驶回荆州;只能命关兴纵火焚烧,然后向西撤退到竟陵,与驻守在那里的吴班会合。
最后,由乌林向公安撤退,因天降大雪被阻挡在华容县的两万四千将士目前正由周仓、胡班统率,命他们撤回江陵休整,等天气转暖后再作打算。
几道军令起草完毕,刘封逐一加盖上大将军印章,交由门外候命的信使,快马加鞭送往各处军营,命众将遵令执行,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