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他欠的早就该还了

孟掌柜也没打算报官,只叫他们把之前吞下去的,全部吐出来,写了字据,再把人赶出去,从此上京城的各大绸缎庄,再不会有人敢用他们。
紧接着,他从巧月坊调过来两个机灵的伙计,又连夜去信给南边相熟的掌柜,重新订了两船的新货。
不出半个月,这间绸缎庄的生意重新恢复成从前的样子。
苏家在郊外还在三个大庄子,最好的两处,庄头是苏侍郎的人,平时装的很恭敬,他也从来没起过疑心,可一查账本,那两处庄子好好的良田写的是薄田,租子的一半进了庄头自己的腰包,那些说霉烂不能吃的粮食,全部进了庄头家的粮仓里。
苏宁昭暂时没有收拾那两个庄头,此时若动作太大,容易打草惊蛇,她先处理的是最远、最荒,苏侍郎也从不上心的那个庄子。
派去的是萧辞给她找的一个老管事,姓周,曾经在关外负责军中的粮仓,很懂田地里的事情,也懂怎么惩治那些滑头。
周管事带着十几个庄户出身的可靠人,一辆大牛车,拉着农具、种子和几十匹布,当天就住进了庄子里。
头一件事,他带着人把那千来亩地重新丈量,哪些粮食产量肥沃,哪些产量一般,仔细地全部记在册子上,他又把那些佃户叫过来,当众烧了原来那些利滚利的旧租约,接苏宁昭的意思,重新立了公道的租金。
“东家说了,秋后收粮,除了租子,剩下的都是你们自己的,愿意多出力开荒的,可免三年租金。”
那些佃户被叫来的时候,还以为新来的管事又跟之前的一样,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开始不相信,可看着他真把之前的租约烧成了灰,还给他们发了上好的种子,一个个咧着嘴,第二天天还没亮就下地开荒了。
不过一个月,之前被嫌弃的荒凉的庄子,田梗重新恢复了生机,河渠通了水,坡上都种满了新苗,到处都充满了生机。
有了这庄子打头,另外两个庄子里的佃户私下里开始议论起来。
周管事不着急,打发人把那两个庄头这些年报的假账,吞的租金,一笔笔的连带人证物证,悄悄整理出来。
他准备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等秋收过去,新谷入仓的时候,假账就再没办法瞒了。
到那时,铁证如山,换掉两个庄头,苏侍郎也说不出什么来。
这些,苏侍郎一开始根本没往心里去。
他还是每天去衙门,下了值不是去赴宴,就是去酒肆喝的酩酊大醉,借出去的银子有去无回,他也不当回事。
偶尔账房或下人提起一嘴,说城西的铺子和城外的庄子,现在是大小姐的人在管着,他也只摆摆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荒废那么久了,她爱管就管,这些事以后别和我说,我每天忙的要命,没空听。”
他一点也没留心过,府里面从上到下的改变。
管各处仓库钥匙的管事换了个人,门房的管事换成了新的面孔,之前的账房先生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两个三十来岁的先生,拨算盘的声音几乎是日夜不停。
就连厨房采买,各处月钱发族,经手的嬷嬷都在不知不觉间,换成了另外的一批人。
这些人,有的是苏宁昭一个个安进来的,有的是柳烟儿扶正管家之后重新换的。
这些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做事谨慎本分,挑不出什么错处,可有一天,要是苏侍郎再做出什么不利于苏府的事,到时他可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苏侍郎天真的以为柳烟儿当家,对自己百依百顺,以为自己终于不用再受谢氏的气,挥挥手就有人把银子捧到面前。
可他不知道府里所有的人全部换了,那些他看不上的铺子和田庄,已经慢慢恢复了生机。
铺子是他亲手签的转让,庄子也是他点的头,就连府里的下人,也是柳烟儿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个个换掉的,他占着一个苏姓,照旧锦衣玉食,出手大方。
可惜,田地,铺子、庄子,包括人心,早就不属于他了。
他以为自己是摆脱了天大的麻烦,可没想到是他亲手把占据了苏明棠几十年的东西,一点点交了出来,如今的他,除了一个空的名头,已经一无所有了。
夜里,沉香端着宵夜进来,看见苏宁昭依旧坐在灯下翻看着各处送来的账册。
“夫人,吃点东西吧,您已经看了一天了。”
“先放着吧,账才看了一半,那两处的庄子,秋后就能收回来了,账上欠着的银子,还得想想办法。”
“夫人打算怎么处置侍郎大人?”
她合上账册,声音很淡,“不急,他如今什么都没有了,自己还被蒙在鼓里,他欠的.....早就该还了!”
沉香没敢再多问,去一旁替她添了热水。
苏侍郎渐渐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一开始只是些小事,他想用银子,账房回话很慢,单子上还要写明缘由去向,折腾了小半天的时间,他顺口问了一嘴城西铺子的情况怎么样了,回话的小厮话说的很谨慎,细听却没一句是他想知道的。
有一次他出门,门房新换的管事向他行礼,规规矩矩的,他盯着这张陌生的面孔,有半刻的怔愣。
“原来的赵管事呢?”
管事笑眯眯地,保持着半弯腰的姿势,“回大人的话,老赵接了别的差事。”
他沉着脸没再多问。
柳烟儿一眼就看出来了,也不追问,吩咐人打了凉水给他擦脸净水,又把冰镇着的切好的甜瓜端上来,亲自喂到他嘴边。
“老爷这是怎么了?可是在外面受谁的气了?”
苏侍郎皱着眉头,把嘴里的甜瓜咽了,“门房的赵管事什么时候换掉的?怎么也没和我讲一声?”
柳烟儿听完,掩唇轻轻笑了。
“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她往苏侍郎身边靠了靠,“老爷没管过家,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也正常,原先那些人,老赵也好,账房的老钱也罢,哪个不是跟着谢夫人的旧人?手脚干净不干净两说,可他们眼里能有老爷和我吗?如今新换的这几个,是我一个个仔细选过的,办事谨慎了点,可到底是咱们自己的人,老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替他倒了杯凉茶,语气又柔又轻,“再说了,铺子庄子那边,老爷不是头疼了好多年?如今大小姐接了手,赔了算她的,赚了按季往公中送,老爷落得个清闲,老爷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反倒为这事不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