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4章 战衅

“突厥人有些皮呀。”


  高殷冷不丁来了一句,身旁的郁蓝知道他在埋怨突厥人得意忘形,可她也喜欢这般肆意,于是逢迎道:“还不是百保太强,让狼卫们着急?不是如此手段,只怕抢不到几个首级。”


  “呵。”


  高殷似笑非笑,伸手捏了捏郁蓝的脸颊,郁蓝嘴角被拉扯,翻起白眼、顺势发出呲牙咕嘟声,然后自己没忍住笑了起来。


  战场上的残酷只是他们的情趣,但对周兵是死亡的旋律,无数比高殷要更加健壮、勇猛的周国士兵像是鸡仔一样被杀死,在率队出城的将领战死以后,他们便放弃抵抗,狼狈地朝着城门撤离;


  然而城门不仅没有开启,钓桥还开始向上收起,城下的周兵不敢置信:“快开城门!我等要入城!”


  “不可!身后有齐军!”


  博望沦陷的经过,宛城守将已从溃兵口中得知,今日见到齐军悍勇的战斗力,更加深信不疑。


  如果周兵出城鏖战只是略有小败,还能且战且退回到城中,他也会开城接纳,但现在齐军紧咬不放,身边还有着数量不少的骑兵,他们要是趁势攻进城门来,那开战不过半日,宛城就要面临破城的危机了,拓跋盛不敢赌,只得放弃这部士兵。


  “该死的,我们为国效忠,你们居然……啊!!!”


  钓桥收起,将一些周兵压在其中,少部分感觉到天摇地晃,连忙向两边跳去,在城门处被齐军射死;其余的则不慎跌入护城河中,运气好的能游到旁边,期望城上丢根绳索下来把他们拉上去,运气差的只能挣扎一番,然后渐渐脱力,在水中沉默无言。


  追杀至此的齐军意犹未尽,但眼前没有桥梁,他们再勇猛也要遵循物理法则,而头上还有着周国士兵丢下来的箭矢、金汁和檑木,因此齐军只能悻悻然撤退。


  娥永乐率部回到阵中,略略清点一番,此次折损的百保士兵不过四人,还是前线正在布阵、最早和周兵交战的敢死营士兵死得多一些,这让娥永乐对敢死营的士兵略有改观,心中道了声谢,来到大纛下向至尊行礼。


  “首战告捷,卿之勇,次见次新呐!”


  高殷心中满意,又笑道:“可惜,早知敌将如此胆怯,朕就命卿等诈败,诱其主力出城,彼知我军骁勇,必做缩头乌龟,倒是难打了。”


  娥永乐抬起头,大脑飞速运转:“呃……臣再去叫阵,然后诈败?”


  见他把自己的感慨当真,高殷连连摆手,大笑起来:“卿着相了。未先言谋,是朕之失也,就是要让他们知王师勇锐无双,才会认真考虑我军的劝降,卿打得好,朕是在欣慰啊!”


  娥永乐露出一个敦厚的笑容,只看这个表情,很难相信这个丑巨汉是个杀人如麻的悍将。


  “先让人去叫阵吧,顺便把王师的待遇重申一遍,刚才他们还挺有脾气的,现在应该能冷静下来,仔细听我们的要求了。”


  近侍下去传令,药师营和小将樊子盖前后脚出发,樊子盖扛起一旗,上书“休战”二字,周军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形式的免战牌;


  却见一群白衣药师举着担架,把伤亡齐军放上去,一个个抬回营中,死者记录牙牌信息,尸体用石灰防腐,放在后方让民夫们运回乡土,伤者便紧急进行医治。


  樊子盖则在城下摇曳旗杆,然后伫在地上,大呼:“王师之威,汝等亲见!博望一战,杜猛授首,千军一夜即溃,尔等困守此城,兵不过万,粮无经年,所恃者不过一墙一河耳!”


  “至尊亲临,六军云集,军势如龙,旦夕并进,区区小宛,能支几日?”


  “汝等皆关中良家子,父母妻子在长安,翘首盼望汝生还。今为宇文氏守城,城破之日,玉石俱焚,汝等战死,不过米粟十斛,布帛数匹,岂比得上大好性命?至尊宽厚爱仁,许诺如前,早日开城、少损命血,弃械归降者不杀,不愿留者给粮,任自去也!”


  言罢,樊子盖伸手,往城上一指:“降旗一竖,王师即止。若待城破方悟,悔之晚矣!”


  这次的周军没什么礼貌,对樊子盖的演说毫无热情,连箭矢都没射出几根。


  樊子盖说完,将旗留在原地,身后的士兵们仍在作业,待他回到营中,受到高殷的夸赞:“说得好,很有气势。”


  “可惜此城冥顽不灵,仍不肯降,自绝天运。”


  高殷倒是轻松:“无妨。此城守将乃拓跋远之旧部,拓跋贤、拓跋远兄弟乃宇文黑獭之心腹,弥勒和现在的周主都曾经住在其家中,养到六岁才回宫——是吧?”


  众人看向近处的宇文邕,见他尴尬地点了点头,心里觉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