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3章 开伐

齐军让放回去的残兵将贺尾和杜猛的尸首送到宛城,拓跋盛原本已将城门紧闭,得知是博望戍主冤赖猛的尸体,才开门接纳。


  冤赖猛死状凄惨,途中见过或帮忙搭手的军士无一不是愤慨异常又心惊胆战,而后泛起恐惧;拓跋盛见军心不安,于是下令掩盖,禁止军中讨论,才勉强压制住了恐慌。


  故宛城军士皆晓冤赖猛惨死,但具体如何凄惨,却是不知,听齐军在城下绘声绘色地演说,还是他们原先的鲁国公,一种羞愤而不值的恼怒涌上心头,继而对城下的宇文邕憎恶起来。


  “汝乃太祖子,本为大丈夫,不能尽忠死节,反来妖言惑众,蛊害故国!苍天在上,有此孽种,国家之不幸尔!”


  一员骁将忍不住痛骂出声,宛城周兵纷纷响应,叱责宇文邕数典忘祖,不顾家国之私、替仇人张目!


  高殷见到这一幕,便让人将宇文邕唤回来,宇文邕拱手请道:“还容片言。”


  随后拿起高殷特制的铁喇叭,向着城上高喊:“天命归齐,我今在此,便是明证!诸君倒戈卸甲、以礼来降,仍不失封侯之位,若冥顽不灵,以致满城遭焚,则辜我救民之心,勿谓言之不预也!”


  城楼上的叫骂声更欢了,宇文邕背负着这些回到齐军阵内,向高殷行礼:“臣已尽力。”


  “辛苦弥勒了。”


  高殷身穿鲜汉武服,端坐于车驾中,对宇文邕笑道:“将来朕得证果位,飞升佛国,将携卿作宾客。”


  “鸡犬升天,臣不胜荣幸。”


  如果是刚来那会儿,宇文邕还不敢说这话,不过他现在已经学会了观察高殷的状态,知道这位至尊爱打趣,此刻就是可以回应的时机。


  他的自嘲显然让高殷很满意,也让他自己满意,双方都觉得高殷对宇文邕的信赖又多了一些,高殷继续道:“我大军在此,敌将难以抗拒,缘何不降呢?”


  “大州郡守,家眷都在长安,故不敢降。”


  “嗯……”


  高殷微微颌首,齐国有些地方也会这么做,主要还是看城池的重要性和将领的可信度,两国偶尔有叛逃的事情,最有名的应该是献虎牢投降的高仲密以及举北豫州归附周国的司马消难,高殷还享受了一番高仲密之妻李昌仪;可惜司马消难之妻是自己的姑姑高萍,已经随司马消难入关中,真不知道将来攻破周国,与姑姑再见时会是什么感受。


  “已劝说过,既然城中存心找死,那也没办法了。”


  这么说着,高殷下令:“开始攻城吧,彼降则省事,不降,咱们就做正事。”


  “和此前一样,攻下城来,百姓尽为食干,分配军士,允军大掠!”


  “噢噢噢噢!至尊陛下~至尊陛下~横刀立马,随风飘荡的是什么呀?咚咚咚呀嘞咚呀嘞呀……”


  齐军欢唱军歌,开始推动攻城器械,朝宛城进发。


  在瓜里津这数日,高殷也没让百保、前锋营的士兵们闲着,砍伐树木制造军械,加上在鲁阳堵阳驻扎时军中携带,以及河南各地运转来的物资,不到半日,就能组装起十架光武?,因为使用频繁,齐军对这项器械的熟练度愈发提高。


  在这组装的空闲,齐军则派出素质略显普通的青、豫士兵率领敢死营上前攻城,为首的是入河南破城以后捕获的周兵降卒,经过与齐军的交锋,还有营中贼匪杀等诛心之法的调教,这些周兵已经对齐军恨之入骨,同时也怕得深入骨髓:


  操纵人心说白了就是这么一回事,因为人们比起获得收益,更害怕失去现有的财富,所以用恐惧统御大众会比赏赐他们更容易激发其自主性,这一点放到后世也是一样的,许多人不犯法,主要是怕法律的制裁。


  正因为兵乃凶事,军中为死生之地,所以军法才十分严苛,用高压管制和死亡威胁,逼迫士兵们去奉献生命,周兵入了齐营,活下来已是万幸,自然要被齐军榨取出所有的利用价值,而原为敌国士兵的他们在齐国也是天然的下等人,有着“原罪”,为了赎罪,他们就必须要表现出自己对齐国有用,为齐国建立功勋。


  抱着这样的想法,敢死营士兵手持铁锹、扛着木板,冲向宛城北门,在简陋的掩护下上前挖掘壕沟,堆叠土山,城上的周军丝毫不客气,抬手发射箭雨,瞬间就十数名齐军的衣甲皮肉乃至咽喉,战场开始漫撒鲜血;


  齐军骑兵不甘示弱,派出两百人在城下巡游,一边向城上放箭,突厥骑兵终于在此地找到了表现机会,齐齐出动,和齐军一同在城池周围游走,他们的射术十分娴熟而精准,经过前几次校准,就掌握了宛城的风向,调整好姿势和力道,十箭射去,总能射中三四人,周兵被打得猝不及防。


  “骑队准备!”


  见周国城头攻势有些颓靡,人员调动频繁,多不冒头,娥永乐便向至尊请命,得到允许后,率领三百名百保军士出营;


  果不其然,在他们将要抵达战场之时,宛城的钓桥猛然放下,继而城门大开,一队周兵从里面冲了出来,嗷嗷叫着杀向前方挖沟布阵的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