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彼此的力量
转回普通病房的第七天,百草的石膏终于换成了轻便的护膝。医生拆开厚重绷带的那一刻,她右腿的肌肉已经出现轻微萎缩,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清晰看到下面青紫色的血管。
"从今天开始要做复健了,"医生敲了敲检查报告,"否则肌肉萎缩会更严重。"
百草点点头,眼睛却一直往隔壁病床瞟——若白正靠在床头看书,阳光透过窗帘在他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似乎没在听医生的嘱咐,但百草注意到他手中的书已经十分钟没翻页了。
医生刚离开,若白就合上书,掀开被子试图下床。
"你干什么?"百草惊讶地问。
"帮你复健。"若白的声音仍有些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坚决。
百草慌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而且有复健师。。。"
若白已经穿好了拖鞋,缓慢但坚定地走到她床边。他走路的姿势还有些不稳,背微微佝偻着,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肋部——那里手术的伤口尚未完全愈合。但他站得笔直,居高临下地看着百草,眼神不容拒绝。
"抬腿。"他简短地命令道。
百草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抬起右腿。萎缩的肌肉立刻发出抗议,一阵刺痛让她皱起眉头。若白单膝跪地,双手轻轻托住她的小腿,指尖在皮肤上留下微凉的触感。
"会疼,"他头也不抬地说,手指开始轻柔地按压她膝盖周围的肌肉,"忍着。"
百草屏住呼吸,感受着若白修长的手指在自己腿上移动。他的手法专业,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轻得无效,也不会重到引发疼痛。随着按摩的进行,僵硬的肌肉逐渐放松,血液重新流畅起来,皮肤泛起健康的粉红色。
他的手指正沿着她膝盖外侧的一条疤痕轻轻打圈——那是旧伤留下的痕迹。百草记得这个伤,是两年前一次练习赛时失误造成的,当时若白严厉地批评了她注意力不集中。
"好点了吗?"若白抬起头,正好撞上百草没来得及移开的目光。
"嗯!"百草慌忙点头,动作太大扯到了膝盖,疼得"嘶"了一声。
若白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站起身,从床头柜拿出一个小瓶子:"药膏,睡前涂。"
百草接过那个没有任何标签的褐色小瓶,打开闻了闻,一股熟悉的淡淡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入院之前熬的。"若白已经回到自己床上,重新拿起那本一直没看进去的书。百草握紧小瓶子,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逐渐形成了固定的康复节奏。清晨,当初原或晓萤还没来探望时,若白会帮百草做腿部按摩;午后,当初原推着轮椅带若白去做肺部检查时,百草就扶着走廊扶手练习走路;傍晚,当病房只剩下他们两人,百草会读道馆传来的消息给若白听,而若白则会在她膝伤疼痛时不动声色地递来热毛巾或调整枕头位置。
一个雨夜,百草被膝盖的剧痛惊醒。窗外电闪雷鸣,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像无数细小的锤子。她咬紧嘴唇,不想吵醒隔壁床的若白,但一阵尖锐的疼痛还是让她忍不住呜咽出声。
"疼?"黑暗中,若白的声音立刻传来。
百草惊讶于他竟然醒着,更惊讶于他能在雷声中捕捉到自己那么轻微的声响。"没。。。没事,"她试着翻身,却再次扯到伤处,"啊。。。"
床单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拖鞋落地的轻响。若白的身影出现在她床边,手里拿着那个褐色小药瓶。"转过去,"他简短地说,"背对我。"
百草乖乖照做,心跳如擂鼓。她能感觉到床垫下沉,然后是若白的手指撩起她睡裤的裤腿。冰凉的药膏先一步接触到皮肤,接着是他温热的掌心。若白的手比平时更热,可能是发烧了——他肺部感染还没完全好,医生说过可能会反复低烧。
"若白师兄,你。。。"百草想转身,却被轻轻按住肩膀。
"别动。"若白的声音近在耳畔,呼吸拂过她耳后的碎发。
药膏在皮肤上化开,带着微微的辛辣感,但很快转化为舒适的温热。若白的手指沿着她膝盖的轮廓游走,力道恰到好处地揉开淤积的疼痛。百草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隐秘的温柔,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发烧,保育员阿姨也是这样在夜里偷偷给她擦药。
"我小时候。。。很怕打雷。"不知为何,百草开始讲述从未对人提起的往事,"孤儿院的窗户会哗啦哗啦响,像要碎掉一样。。。我就躲在被子里数数,数到一百就告诉自己不怕了。。。"
若白的手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按摩,动作更加轻柔。"继续。"他说。
于是百草继续说着,声音轻得像梦呓。她讲述孤儿院漏雨的屋顶,讲述被其他孩子抢走的玩具熊,讲述第一次接触元武道时的惊喜。。。所有的记忆碎片在这个雨夜里倾泻而出,而若白始终安静地听着,只有手指偶尔的停顿透露他在认真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