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我会一直好好的
医院的诊断像一剂强效定心丸,驱散了最浓重的阴霾,但百草心底那根被恐惧拨动的弦,仍在余音袅袅。她像一只受惊后仍需确认巢穴安全的鸟儿,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若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未散尽的忧虑。
若白在书房处理邮件,偶尔低咳一声(气管炎症未消,难免)。那声音已不再沉闷,是清浅的、属于普通感冒的咳嗽。但百草正在厨房切水果的手会瞬间停顿,耳朵竖起,身体微微转向书房的方向,直到确认那咳嗽声是短暂的、不再引起肋下任何不适反应的,才缓缓松一口气,继续手上的动作,只是刀落在砧板上的节奏快了几分。
若白起身去倒水,百草的目光会立刻从手中的食谱移开,落在他行走的姿态上,观察他步伐是否稳健,呼吸是否平稳,按在肋下的手是否无意识抬起…
直到他安然无恙地端着水杯回来,她才垂下眼帘,假装专注于食谱上“润肺雪梨盅”的做法。
厨房成了百草新的“道场”,目标从“退烧”转向“润肺止咳”。川贝炖雪梨、蜂蜜柚子茶、罗汉果水…
轮番上阵。她严格按照网上的方子,精确到克数,守在灶台前像守着精密仪器,生怕火候差一分影响疗效。炖盅里飘出的清甜药香弥漫了整个屋子。
家里的暖气被调到最舒适恒温,窗户开条小缝通风都被她严格把关,生怕一丝冷风钻进若白的衣领。一条柔软的羊绒围巾时刻放在若白手边,只要他稍有起身的动作,百草就会立刻递过去:“围上,别着凉。”
若白想开口讨论道馆新苗子的训练计划,刚说了几句,百草就会端着一杯温水过来,眼神带着温柔的“谴责”:“先喝水,润润嗓子,少说话。”
若白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只能无奈接过水杯,把话咽回去。
若白深知百草的心有余悸。他不再像以前生病时那样沉默硬扛,而是主动“示弱”和“报备”。
他会走到厨房门口,带着一点鼻音说:“百草,我去阳台透口气,就五分钟。”
说完,真的只站五分钟,裹紧百草给的围巾,然后准时回来。
咳嗽时,他会刻意控制力度,让声音听起来更“无害”,咳完立刻补充一句:“没事,就是嗓子痒。”
甚至偶尔会主动指着肋下,带着点自嘲的轻松语气说:“看,这里好好的,没造反。”
这些举动笨拙却有效,像在百草木质的心弦上轻轻拨动,一点点抚平那些细微的颤音。
傍晚,若白没有回书房,而是抱了条薄毯,坐到客厅沙发上。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对正在擦桌子的百草说:“过来坐会儿,陪我看看这个。”
电视里放着一部节奏舒缓的老电影,若白平时绝不会看。他身体放松地陷在沙发里,毯子盖到腰间,手里捧着一杯百草刚煮好的、热气腾腾的罗汉果茶。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
百草擦桌子的动作停住,看着他难得放松的姿态和伸出的邀请。她放下抹布,洗净手,安静地走过去,依言在他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点礼貌的距离。
若白没有说话,只是将毯子分了一半,盖在百草腿上。他的体温隔着薄毯传递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电影的对白在背景中流淌,窗外寒风依旧,屋内却一片宁静祥和。若白偶尔低咳一两声,百草的身体会下意识地绷紧一瞬,但很快又在身边人沉稳的气息和毯子的温暖中放松下来。她慢慢地将头轻轻靠在若白肩上。
这个依靠的动作自然而然。若白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没有低头看她,只是用那只没有端茶杯的、带着薄茧的右手,极其自然地、带着安抚意味地,轻轻覆在了百草交叠放在腿上的手背上。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令人心安的力度。
两人都没有说话。电影的光影在他们脸上变幻,茶杯里升起袅袅白气。百草感受着手背上覆盖的温暖和肩头沉稳的依靠,听着他胸腔里规律的心跳和偶尔清浅的咳嗽(似乎也没那么刺耳了),心中最后那点绷紧的弦,终于缓缓地、彻底地松弛下来。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宁静和巨大的满足感包裹了她。
第二天,若白的咳嗽明显好转。他走进书房,没有关门。过了一会儿,他叫百草:“百草,进来一下。”
百草疑惑地走进去。若白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个扁平的、深棕色的皮质旧盒子。盒子边缘已经磨损,透露出岁月的痕迹。
“打开看看。”
他把盒子递给她。
百草接过,有些迟疑地打开盒盖。里面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而是一沓泛黄的、边缘卷曲的X光片,还有几张同样泛黄的、写着密密麻麻数据和医生潦草签名的术后复查报告。最上面一张片子的日期,赫然是他们都不愿回首的那一年。
百草的心猛地一沉,手指瞬间冰凉。她不明白若白为什么要给她看这个。
若白走到她身边,拿起最上面那张片子,对着窗外的光线。他的手指点着肋骨的位置,声音平静而清晰:“你看这里,当年的手术区域。再看这里,肺部纹理。”
他指着报告上医生清晰的结论:“‘术后愈合良好,肺功能恢复至正常水平,无器质性病变残留’。这些,是当年的证据。”
他放下片子,目光沉静地看着百草的眼睛:“这些年,每次复查,结果都一样。健康,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