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恐惧
深夜,卧室
窗外是呼啸的寒风,屋内暖气充足,却驱不散百草心底蔓延的寒意。若白倚在床头,手边摊着未看完的训练报告,但微蹙的眉头和压抑的咳嗽声暴露了他的不适。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发烧,而是持续不断的、仿佛从胸腔深处挣扎而出的深咳。
起初只是几声零星的轻咳,百草端来温水,并未太在意。但入夜后,那咳嗽变得频繁、深沉、带着沉闷的回响。每一次咳嗽,若白的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微微弓起,肩膀轻颤,眉心锁得更紧。
这声音…太熟悉了!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百草记忆深处最恐惧的匣子——当年,若白为了百草心无旁骛地比赛,拖着不肯手术时也曾有过这样的、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的、令人心慌的闷咳!那时他苍白着脸,浑身冒着冷汗,最后晕在她的怀里。东京入场甬道里的无助与恐慌再次涌上百草心头。
百草坐在床边,目光像被钉住一样,死死锁在若白每一次咳嗽时肋下起伏的位置——那里,那道为了她而留下的、笔直而略显苍白的手术疤痕,在暖黄的灯光下仿佛变得格外刺眼。
“是不是…是不是伤口里面…”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她的脑海,冰冷粘腻,“是不是当年手术的后遗症…是不是肺…”
那个“病”字卡在喉咙里,带着血腥味,她不敢想,更不敢说出口。但恐惧已经像藤蔓一样缠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看到若白下意识地用手按了按肋下咳嗽的位置,这个微小的动作更是像一道惊雷在她脑中炸响!“他疼了!他果然在疼!那里在疼!”
“若白师兄!”
百草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和颤抖,猛地抓住他放在肋下的手,冰凉的指尖触碰着他温热的皮肤,也触碰着那道疤痕,“你…你这里是不是很疼?是不是像…像那时候一样疼?”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盛满了惊惶和几乎要溢出的泪水,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鹿。
若白被她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怔。他停下咳嗽,努力平复着呼吸,看着百草惨白的脸色和惊恐的眼神,瞬间明白了她恐惧的根源——那道旧伤,那段他拼命想让她忘记的痛苦记忆,从未真正从她心底消失。他反手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用力握紧,试图传递力量,声音因咳嗽而沙哑,却带着安抚:“别瞎想,百草。只是喉咙痒,有点着凉。”
“可是…可是你咳得这么深!”
百草急切地反驳,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你还按着那里!你以前…以前咳嗽的时候也…”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只是用另一只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带着巨大的恐惧去触碰他肋下那道疤痕,仿佛想通过指尖确认它是否完好,是否还在折磨着他。
那一夜,百草几乎彻夜未眠。她蜷在若白身边,耳朵却像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他每一次呼吸的深浅,每一次喉间的细微异响,每一次哪怕是极其轻微的翻身动作。只要他发出一声稍重的呼吸或一声闷咳,她就会立刻惊醒,身体绷紧,在昏暗的光线下紧张地审视他的脸色,手指无意识地抚上他的胸口或肋下,感受着那里的温度、起伏和…是否有异常的震动。
她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关切,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审视,带着沉重的忧惧。那枚脚踝上的四叶草脚链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温润光泽,在黑暗中显得沉重而无力。
清晨,若白的咳嗽并未减轻。百草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眼神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去医院。现在就去。拍片子。”
她的声音没有商量余地,只有全然的担忧和恐惧催生的强硬。
若白看着她疲惫却执拗的脸,知道任何拒绝都只会加重她的焦虑。他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无奈和心疼,点头:“好。”
他知道,只有冰冷的仪器和权威的诊断,才能驱散她心中的阴霾。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冰冷刺鼻。百草紧挨着若白坐在放射科外的长椅上,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她紧紧攥着若白的手,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他的掌心,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写着“X光室”的门。每一次开门,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当年他躺在病床上、插着引流管、虚弱苍白的画面;闪过医生严肃地谈论“肺组织损伤”、“恢复期风险”的只言片语。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恐惧,此刻无比清晰地放大、回响。
若白感受到她身体的紧绷和指尖的冰凉,用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低声重复:“没事的,百草,只是感冒。”
但他的安抚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
医生拿着片子走出来,神情轻松:“若白先生是吧?片子看过了,肺部纹理清晰,没有阴影,也没有陈旧性病灶活动的迹象。就是普通的上呼吸道感染,气管有点发炎,所以咳嗽深了点。开点止咳消炎的药,注意休息多喝水,过几天就好了。”
“真的?真的只是气管?”
百草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和颤抖,眼睛紧紧盯着医生的嘴,仿佛要确认每一个字,“肋下…那里…真的没事?和以前的手术没关系?”
医生被她的反应弄得有点好笑,但很理解家属的担忧:“放心,手术愈合得很好,片子显示没有任何问题。咳嗽是炎症刺激气管引起的,跟肺部本身和旧伤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