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独自站立
训练室窗外,铅灰色的云层堆积,光线暗淡,空气沉闷。百草站在地板中央,伤腿裹着护具,膝盖随着心跳隐隐作痛。若白就站在她面前,近得能看清他额角的汗珠。
“往前走。”他的声音沉甸甸地砸在空气里。
百草呼吸一窒。脚下橡胶垫冰凉,伤腿深处的韧带和肌肉仿佛在发出警告。恐惧缠绕住她,让她动弹不得。
“看着我。”若白的声音穿透她的退缩,“往前走。”
百草抬起眼,撞进他深潭般的眼眸。那里没有温柔,只有冷酷的专注和磐石般的信任。那信任沉重地压在她肩上,又注入一股灼烫的电流。
她深吸一口气,凝聚所有意志力灌注到伤腿上。支撑腿死死蹬地,重心艰难地向前倾斜。
就在重心即将完全转移的临界点,膝盖深处熟悉的酸软骤然袭来!右腿肌肉瞬间绷紧,想要拉回重心。
“压过去!”若白的声音如惊雷炸响,粉碎她退缩的企图,“压住!不许退!”
百草发出一声嘶鸣,将所有力量狠狠压向伤腿!
身体剧烈摇晃,膝盖传来骨骼呻吟般的刺痛。就在她以为要倒下时——
一股坚实的力量从膝盖深处轰然爆发!
那条颤抖的腿,竟奇迹般地稳住了。重心完全落在了伤腿上。
百草猛地睁眼,死死盯着独自支撑全身重量的腿。膝盖在护具下剧烈颤抖,痛楚如烧红的细针攒刺。但它撑住了!
狂喜席卷全身,让她剧烈颤抖。就在这瞬间,支撑腿的脚踝微微向内一扭。
“脚踝!”若白冰冷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手掌已闪电般握住她上臂,猛地一拽!
百草踉跄一步,膝盖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嘶——”
“站稳!”若白的手如铁钳般固定住她,“胜利的时候,最容易死!”
剧痛和训斥浇熄了狂喜。她咬紧牙关,在他支撑下重新调整重心。
若白的手掌缓慢松开。百草的心脏提到嗓子眼,身体晃动了一下,但那条腿再次稳住了重心!
她独自站在那里,颤抖却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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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铅云终于承受不住重量,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在巨大的玻璃窗上,瞬间晕开一片模糊的水幕,将训练室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雨声沉闷而密集,如同无数细密的鼓点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
百草瘫坐在墙边的长椅上,身体如同被彻底拆散重组过,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疲惫不堪的呻吟。冰袋已经用完,此刻紧紧包裹在膝盖上的,是若白刚刚敷上的、散发着浓郁药味的温热草药包。滚烫的温度渗透护具,带来一种带着钝痛的舒缓感,与膝盖深处残留的刺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昏昏欲睡的疲惫。
若白单膝蹲跪在她面前的地板上,正低着头,仔细地将弹性绷带缠绕在敷着药包的膝盖上。他的动作沉稳而利落,手指修长有力,每一次缠绕都带着一种精准的力度,确保药包的热力能均匀渗透。
百草的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他的手臂上。随着他缠绕绷带的动作,小臂的肌肉线条微微起伏。那片曾经布满狰狞咬痕的皮肤,此刻在训练室惨白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新生的景象:大片大片深色的旧痂已经完全脱落无踪,只留下颜色浅淡的、如同新生花瓣般粉红色的印记。唯有几处最深的咬痕中心,还残留着一点点深褐色、边缘已经完全翘起干枯的、米粒大小的痂壳,顽强地附着在粉红色的新皮之上,如同即将被春风彻底拂去的最后一点冬痕。
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她。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动作牵扯着酸痛的肌肉,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但她毫不在意。她的脸一点点靠近若白低垂的手臂,靠近那片几乎焕然一新的皮肤。
她的嘴唇微微翕张,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那片新生的、颜色浅淡的伤痕印记。然后,她的唇,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虔诚的温柔和小心翼翼,如同羽毛拂过初绽的花瓣,极其轻微地、几近无声地,印在了那片伤痕废墟上重获新生的皮肤上。
那触感温热而柔软,带着细微的颤抖。
若白缠绕绷带的动作,在百草的唇瓣落在他手臂新皮上的瞬间,骤然停滞。那停顿如此突兀而明显,仿佛时间本身被按下了暂停键。他低垂的头颅凝固在空气中,只有缠绕绷带的手指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指关节因为瞬间的僵硬而微微泛白。
训练室里只剩下窗外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的雨声,如同千军万马在冲锋陷阵。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草药苦涩的气息和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