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素察32
远在泰国的拉韫和都彭，对儿子跑去英国留学这件事，到现在还觉得不太真实。
那年素察打电话回来说要准备出国的时候，都彭第一反应是这小子在外面又闯了什么祸，用留学当借口糊弄他。
拉韫也差不多，挂了电话之后跟都彭嘀咕了半天，两个人商量了一晚上，最后决定先观察观察再说。
结果观察了几个月，素察居然真的在学。
拉韫一开始不信，专门打了个电话给素察的班主任，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下。
班主任那头回答得挺肯定的，说素察同学出勤率很高，作业也按时交，成绩中等偏上，比刚开学的时候进步了不少。
拉韫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愣了好半天，转头跟都彭说：“咱儿子好像真的在读书。”
都彭从文件上抬起头来，表情跟见了鬼似的：“你确定说的是素察？”
“老师说的，又不是我说的。”
现在，儿子真的去留学了，家人也是安静了下来。
这天晚上，夫妻俩坐在床上闲聊。
“他那个女朋友呢？也在那边？”
“在，两个人住一块儿呢。”
都彭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他其实不太赞成儿子这么早跟人同居，但这事他管不了——素察从小到大就没听过他的话，他越管，素察越拧着来。
现在好歹人不在身边惹事了，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拉韫那边就没这么淡定了。
她这段时间老是做梦。梦里的素察还是那个样子，十几岁的半大小子，在学校里跟人打架，把人家胳膊打折了，对方家长闹到警察局，素察被关在局子里蹲着。
她在外面跑前跑后地求人、赔钱、托关系，好不容易把事情摆平了，进到里面去接人，素察靠着墙坐着，脸上挂了彩，看见她来了抬了抬下巴，满不在乎地说了句“妈你来了”。
她每次做这种梦都会醒，醒了之后心口跳得厉害，躺床上半天缓不过来。
都彭被她翻来覆去的动静弄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她就说“没事，做梦”。
这种情况持续了快一个月。拉韫白天上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的，警局那边的事她处理得没问题，但一闲下来脑子里就开始转——素察在英国到底怎么样？有没有跟人起冲突？那孩子脾气她知道，从小就横，一点就炸，在国内有她和他爸兜着，到了国外谁还吃他这一套？
她甚至偷偷查了英国的报警记录，想看看有没有素察的名字。查完了没有，松了口气，但过两天又不安心，又查了一遍。
都彭被她搞得也有点紧张了，有天晚上临睡前问她：“你是不是担心素察在外面出事？”
拉韫坐在梳妆台前抹脸，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你不担心？”
“担心有什么用，他又不听我们的。”
“那倒是。”拉韫把面霜盖子拧上，叹了口气，“我就是老做梦，梦见他在那边跟人打架被关起来了，我去接他的时候还是那副死样子。”
都彭没说话。
拉韫又补了一句：“你说他要是在那边真跟人起了冲突，没人帮他摆平，他那个脾气不得吃大亏？”
都彭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要是真吃了亏，也是他自己作的。”
话是这么说，但拉韫看得出来他也担心。都彭这个人嘴上硬，心里其实比谁都放不下儿子，只是他不说。
素察出国这几个月，都彭隔三差五就翻翻手机，看素察有没有发朋友圈。素察不怎么发，偶尔发一张照片也是跟李茜柠出去吃饭拍的，照片里他搂着那个姑娘，笑得挺开心的。
都彭每次看到照片都哼一声，把手机放下，过一会儿又拿起来看一遍。
两个人就这么提心吊胆地过了好几个月。
但素察那边一直风平浪静的。没有电话，没有邮件，没有学校发来的警告信。
拉韫每个月固定给他打一次电话问近况，那头素察的声音听着挺正常的，问什么答什么，语气不急不躁的，跟以前那个一点就着的混世魔王完全判若两人。
拉韫有一次没忍住，问他：“你在那边没跟人吵架吧？”
素察在那头笑了一声：“妈，我每天忙着上课做饭，哪来的时间吵架。”
拉韫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你做饭？”
“嗯，给茜柠做。”
拉韫挂了电话之后跟都彭面面相觑。
“咱儿子给人做饭。”拉韫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
都彭嘴角抽了一下：“他以前在家连动都不愿意动一下。”
“就是啊。”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沉默了半天，最后都彭先开口了，语气挺复杂的：“那个姑娘，挺厉害的。”
拉韫点了点头，没说话。
对儿子素察的变化还是有点震惊的。
以前在家的时候，素察每天板着张脸，跟他说话爱答不理的，出了门就惹事，回来就被他爸骂，骂完了消停两天又旧病复发。
拉韫有时候半夜睡不着，跟都彭说“你儿子迟早把自己玩死”，都彭不吭声，但她知道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现在好了，去了英国几个月，人不在跟前了，反而消停了。
可拉韫这心里头啊，踏实是踏实了，但又觉得不太习惯。
就好像养了十几年的狗突然不叫了，你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它是不是生病了。
这天晚上拉韫又做了个梦。梦里素察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站在学校走廊上，旁边站了个不认识的小男生，素察正攥着人家的领子，拳头都举起来了。
拉韫在梦里急得直喊“素察你放下”，素察跟没听见似的，一拳砸下去——
然后画面一转，素察坐在教室里，旁边坐了个小姑娘，圆圆的眼睛，白白净净的，正趴在桌上抄他的笔记本。素察低头看了她一眼，把本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嘴角弯了一下。
拉韫醒了。
她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翻了个身，把都彭摇醒了：“老都。”
“嗯？”都彭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我梦见咱儿子了。”
“又打架了？”
“没有。”拉韫翻了个身面朝他，“我倒是梦到咱儿子和我的准儿媳了。。”
都彭沉默了两秒，翻了个身：“那不挺好的嘛。”
“是挺好的。”拉韫也翻回去了，把被子拉到下巴，“就是有点不习惯。”
都彭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冒出来一句：“习惯什么，他要是能一直这样，不惹事不生非，我倒省心了。”
拉韫在黑暗里笑了一声：“你嘴上这么说，他要是哪天打电话回来说想家了，你肯定第一个说买机票去看看。”
都彭没吭声。
拉韫知道他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父子俩都是倔强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