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我的名额让出来

贺海齐的手搁在操作台边缘，脸上满是错愕。
老领导指了指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输了，说明还有东西没学到。”
贺海齐整个人顿住。
这句话太简单了。
简单到任何人都能说。
但从这个人嘴里出来，重量完全不同。
他的手慢慢从操作台上抬起来。
过去两天，他一直在研究“林辰怎么骗了自己”。
每一帧画面、每一个信号节点、每一次判断时机。
全部拆碎了看。
看得越细，越觉得自己被骗得合理。
可老领导这句直接解开了他的纠结。
问题不在于林辰怎么设局。
问题在于，自己为什么明知可能是假，最后还是必须压上去。
贺海齐重新坐直。
他把回放画面拉回起点，但这一次没有盯着林辰的操作。
他盯着的是自己。
屏幕上，画面里的贺海齐在假目标信号出现后犹豫了三十秒。
三十秒里他做了什么？
排除了两个明显的假目标，确认了信号特征的真实度，计算了不出手的后果。
每一步都合理。
每一步合理的终点，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贺海齐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这两天反复咀嚼失败的阴沉。
是真正开始拆解自己思维惯性的专注。
老领导站起来，没有多留。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贺海齐已经重新打开笔记本，手里的笔飞快地写着什么。
不是在记录林辰的招数。
是在画自己的决策树。
他认真地在每一个分叉节点上，标注着“我为什么选了这条路”。
……
第二天清晨零五四十。
北海舰队临时驻泊区，推演室的门从里面打开。
贺海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冷透的茶。
他身后的墙面已经重新贴满记录。
全部都他连夜重新画的决策树。
每一个分叉节点用不同颜色标注。
蓝色是“当时的判断”，红色是“被利用的惯性”，黑色是“下次的替代方案”。
整面墙密密麻麻。
他剖析的对象是他自己。
副舰长带着两个骨干走进来准备劝人，看见墙面，全部愣住了。
贺海齐把冷茶一口闷完，转身看他们。
眼底血丝还在，但那种连续两天反复咀嚼失败的低沉彻底消失了。
“下次碰上他。”
贺海齐坚定地说道。
“这个坑我不会再踩第二次。”
副舰长愣了两秒，随即重重点头。
身后两个骨干对视一眼，压了两天的闷气一下松开。
北海几个年轻军官陆续走进推演室，看见墙上那些记录，先是沉默，然后开始凑近细看。
没人再提“输了”。
因为墙上那些东西比任何安慰都有说服力。
他们的舰长没有停在失败上，已经在准备下一次了。
……
曹振岳这边倒完全是另一种状态。
回到东海舰队以后，谁提这场决赛，他都大大方方。
“输了。”
干脆利落，跟他操舰的手法一个风格。
“让那个年轻人拿我几十年的经验下了个套。”
有部下替他不服。
一个年轻军官在舰桥值更时忍不住说了一句。
浅水限制区那一段太可惜，差一点点就能抢回来。
曹振岳直接摆手。
“有什么可惜？”
“经验能帮你判断，也能变成别人骗你的东西。”
“我自己没看破，就是我输。”
年轻军官把后半句咽回去。
原本担心老舰长丢了面子、回来以后不好收场的东海干部们，反而因为这几句话更加敬重他。
能赢的人不稀罕。
输了还敢把自己怎么输的摊开来讲，这才是真正让人服的东西。
张瑞雪站在东海驻泊区码头边，听完部下转述曹振岳的话。
她心里对这场总决赛的理解更深了。
强者不是永远不输。
而是输了以后还敢把自己输在哪里摆到桌面上。
贺海齐拆解自己的决策惯性。
曹振岳承认自己的经验被反利用。
林辰赢了以后先甩出十二条装备缺陷。
三个人用三种方式证明了同一件事。
比赛结束的复盘远比比赛结果重要多了。
张瑞雪收回目光，转身走回自己舰上。
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
总决赛结束第六天。
总部正式启动为期二十一天的青年舰艇指挥骨干强化营。
通知文件还没传到各舰，消息已经先到了。
因为蓝海舰队取得本年度全海军总决赛第一，额外获得十个推荐名额。
十个。
整个大队上下全都欢腾了。
强化营不是普通集训。
历届参加过的年轻军官，超过六成在三年内获得提前晋升机会。
各舰年轻军官全都盯上这十个位置。
有人连夜补训练记录。
有人找老舰长帮忙写推荐意见。
还有人已经开始打听往届考核方向，把能搜到的资料翻了个底朝天。
张泽怀每天能接到十几个电话，全是打听名额分配方案的。
连戴冲都被人堵在食堂门口问了三次。
……
谁也没想到，最有资格稳占一个名额的林辰，在消息下发第二天主动去找张中将。
蓝海舰队指挥部。
张中将正在批阅公文，听见敲门声头都没抬。
“进。”
林辰推门进来，敬礼。
“报告，关于强化营名额的事。”
张中将抬头，放下笔。
“说。”
“我的名额让出来。”
张中愣住了，迟疑了很久才问道。
“你知道这是什么机会？”
“知道。”
“所以才让。”
张中将靠到椅背上，目光落在林辰脸上。
这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表情平静。
显然是真的想清楚了才来的。
“理由。”
“我已经经历了完整的全军赛和无人平台封闭训练。”林辰开口。“十五天里从零开始学的东西，比强化营能给我的更多。”
“这十个位置应该给真正还缺少跨舰队学习机会的年轻军官。他们比我更需要。”
张中将没有立刻回应。
他盯着林辰看了很久。
办公桌上那份还没批完的文件摊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各舰报上来的推荐名单。
一百多号人抢十个位置，每个人恨不得把自己的履历放大三倍往上贴。
站在他面前这个拿了全军第一的年轻舰长，却在往外退。
“别人想往名单里挤。”张中将笑着反问，“你拿了第一，反而往外退？”
“我已经学到我要学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