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缺陷没消失，但是可以绕过去

林辰的清单逐项展开。
前六条是具体的操控层面异常。
响应延迟的触发条件、传感器数据刷新与指令执行之间的时间差、某些特定航速区间内舵效响应曲线的非线性跳变。
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出现时间、持续时长、以及林辰当时的操作记录截图。
后六条更深奥。
第七条到第十条涉及多任务并行时的优先级抢占问题。
林辰的记录里不是简单写“系统卡了”。
他把每次优先级冲突的前因后果全部拆开。
哪两个任务同时触发、系统选了哪个、选择依据是什么、选择之后另一个任务的状态变化是什么。
第十一条和第十二条，是他专门用红色标注的。
“人工接管和自主避碰之间，存在边界模糊。”
林辰继续说道。
“单独看，每一个模块都能解释。”
“放到一起，有时候会互相打架。”
研发组一名参与核心测试的工程师脸色变了。
这套系统从立项到现在，内部测试跑了上百轮标准流程，数据报告堆起来比人高。
所有模块单独验证全部合格，联合验证也通过了评审。
现在一个接触系统只有半个月的人，当着总司令的面甩出十二条问题清单。
他忍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尽可能克制地说道。
“林舰长，你接触系统只有半个月。”
“有些所谓异常，也可能只是操作习惯没有完全适应。”
旁边另一名技术人员直接跟上。
“比赛赢了，不等于已经懂系统底层逻辑。”
他朝屏幕上林辰前期的训练记录扫了一眼。
“你前期训练本来就出现过多次误操作，现在把自己的问题算到装备头上，是不是不太合适？”
那名工程师说完最后一句，旁边另一名技术人员跟着点头，两人的目光落在林辰身上，带着明显的审视。
他们不是针对林辰个人。
他们在维护自己三年的工作成果。
这套系统从立项到现在，跑了上百轮测试，每一份评审报告都签着他们的名字。
现在一个半个月前连开机流程都不熟的人，当着总司令的面甩出十二条问题，搁谁心里都不好受。
争吵声传出去。
317观察区那边，韩铮已经半站起来了。
张泽怀把他按回去。
韩铮回头瞪他。
张泽怀没看他，目光穿过玻璃隔断盯着控制室内部，下颌线绷得很紧。
方鸣和李远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林辰站在大屏前面，没有生气。
十二条清单还挂在屏幕上，白底黑字，每一条后面跟着时间戳和操作截图。
他没急着回应。
因为不需要他回应。
曹振岳先皱眉了。
"他要是还停留在不会操作的程度。"
"今天第一个出局的就该是他！"
三人里接触无人平台最早的人，亲口说林辰不是"不会操作"。
那名工程师脸色瞬间变了。
贺海齐也看了两人一眼，认真地说道。
"我跟他正面对抗到最后。"
"林辰今天哪些操作是诱导，哪些是真正控制，我最清楚。"
"至少他圈出来的这几处，不能一句新手误操作就带过去。"
研发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局面。
两个刚刚输给林辰的对手，不替自己找台阶，反倒先站出来替赢家说话。
周围几名参谋的视线在曹振岳和贺海齐之间来回扫。
这不是冠军自己替自己争辩。
是两个败者在公开承认：林辰赢得有依据，他提出的问题也值得认真看。
先前开口的那名工程师喉结动了一下。
他不是蠢人，这种局面再硬顶就不是在讨论技术，而是在和三个舰长同时较劲。
但面子过不去。
"其中至少两条……"他往后退了半步，小声说道，"属于任务设置本身不合理，不是系统问题。"
林辰这时候才动。
手指在操作台上点了两下，把其中几条原始操作日志调出来，投到大屏上。
数据流从上往下滚动，每一帧都带着精确到毫秒的时间戳。
"第七条。"
画面定格。
逐秒回放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锁定屏幕。
画面里，林辰设定了一条航行任务。
系统接收、校验、开始执行。
三秒后，自主避碰模块检测到前方障碍，自动修改航迹。
到这里都正常。
紧接着，林辰人工接管，重新输入一条优先级更高的任务指令。
系统响应，切换到新任务。
但在切换的瞬间，新任务的优先级判定反过来压掉了上一条安全逻辑。
自主避碰模块的权限被短暂降级。
降级时间只有零点七秒。
零点七秒之后，系统自动恢复。
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
但在那零点七秒里，无人舰处于一个既没有自主避碰保护、又没有完成新任务切换的真空状态。
两套控制逻辑在抢同一个执行权限。
其中一个工程师咬了咬牙。
林辰没有停顿，手指继续操作。
"第九条。"
第二段日志调出来。
同类型异常再次出现。
触发条件几乎一模一样。
人工接管指令和自主安全逻辑在同一时间窗口内产生优先级冲突，系统出现极短暂的控制争夺。
区别在于，第一段是训练数据。
第二段是正式比赛。
两段日志并排挂在大屏上，触发过程的波形曲线几乎完全重叠。
不需要任何人解释。
两段独立数据、不同时间、不同任务背景，触发了同一种异常，而且波形高度一致。
这不可能是操作者的问题。
这是系统自身的逻辑缺陷。
先前那名工程师的脸从白变红，他张了一下嘴，试图找一个角度重新解释。
研发负责人抬手制止了他。
"把两段日志拷走。"
研发负责人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回去复现。"
工程师合上嘴，退后一步。
姜德政从始至终没有打断任何人。
他目光从大屏移到林辰身上。
"为什么比赛里发现了，还继续用？"
林辰笑了笑。
"因为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出现。"
"缺陷没消失。"
"但可以绕过去。"
姜德政盯着他看了三秒。
眼底那层东西终于浮上来。
不是赛后对冠军的例行肯定。
是一个带了几十年兵的老军人，看到一个年轻人真正站到了正确位置上的那种满意。
"很好。"
这句话就够了。
姜德政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经过研发组的时候，脚步没停，只留下一句。
"装备不是拿来听好话的。"
"谁能把问题打出来，谁就是在帮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