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我反倒觉得，他会给我们一点惊喜

曹振岳望着走廊尽头林辰消失的方向。
脸上浮现出凝重。
“我第一次摸无人艇原型机，用了两个月才开始真正理解任务优先级的取舍问题。”
“他只用了十几天。”
这句话让贺海齐彻底沉默。
他和曹振岳并肩站在走廊里，谁都没动。
曹振岳的语气没有夸张，甚至谈不上感慨。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两个月和十五天。
差了四倍的时间，抵达了同一个问题层级。
贺海齐靠在墙上，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我从研一开始接触人机协同课题。系统性学了三年，才敢说自己摸到了边界问题的门槛。”
曹振岳没接话。
“他十五天。”
贺海齐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这件事真的发生了。
曹振岳转身往自己训练室走，走了两步停住。
“比赛的时候别想着慢慢拖。”
贺海齐抬头。
曹振岳没有回头。
“真给他时间，他只会越来越难打。”
脚步声远去。
贺海齐站在原地，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几遍。
曹振岳是三人里资历最深的。
他见过的装备迭代、人员更替，比林辰和自己加起来都多。这种人说出“别给他时间”这种话，不是客套。
是真的忌惮。
贺海齐回到训练室，重新打开自己的记录本。
他盯着最后一页那个被划掉又重写的信心评估分数，拿起笔，又往下调了三个百分点。
……
决赛前一天晚上。
三人被姜德政叫去吃饭。
没有宴席。
基地食堂角落里一张四人桌，桌上四菜一汤，还有一盆米饭。
姜德政已经坐在那了，手里端着碗，正往嘴里扒饭。
三人走进来的时候，他头都没抬。
“坐。”
林辰在他对面坐下，贺海齐和曹振岳分坐两侧。
没人说话，各自盛饭。
食堂里除了他们四个人，只剩角落里值班的炊事员在擦桌子。
灯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姜德政吃了半碗饭，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几口才开口。
“训练数据我都看了。”
三人停筷。
姜德政的眼神依次扫过三个人，没有评价谁好谁差。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总部突然改赛制，就是想看谁学得最快？”
三人都没接话。
这种问题不该由下级回答。
姜德政放下筷子，双手搁在桌面上，认真地说道。
“冠军当然重要。”
“但这次把装备交给你们，还有一个目的。”
“替研发部门，把问题打出来。”
三人的神情同时变得郑重。
姜德政继续说。
“这套装备还没正式列装。研发人员能在试验场里跑上百次标准流程，数据漂亮得很。”
“可实验室里的标准测试，和真正的舰艇指挥员拿到手里是两码事。”
“你们三个，一个搞理论的，一个搞技术的，一个搞实战的。用这东西的方式完全不同。”
姜德政双眼扫过三人。
“有时候发现一处边界模糊、一个逻辑冲突，比漂亮地完成一次任务更重要。”
“你们不是来替装备证明它完美。”
“你们是来告诉研发单位，它哪里还不够好。”
曹振岳第一个放下筷子。
“明白。”
干脆利落。
他早年参与装备试验论证，太清楚“试验”和“比赛”之间的区别。
比赛是争胜负。
试验是找毛病。
贺海齐随后点头。
他想起自己在训练中几次遇到系统响应逻辑不一致的情况，当时只当作需要适应的“特性”绕了过去，没有深究。
林辰没有立刻表态。
他想起的是自己那本笔记。
十五天，记了四十七条异常响应、十二处优先级冲突、三个他怀疑是底层逻辑矛盾的节点。
他一直以为那些是自己水平不够才会踩到的坑。
现在他明白了。
总部为什么会允许他们如此自由地折腾新平台。
不设限、不纠正、甚至鼓励犯错。
不是放任。
是在用真正的指挥员去撞系统的边界。
“明白了。”林辰开口。
姜德政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
四个人继续吃饭。
这一刻，三个人之间的竞争意味短暂地淡了一些。
他们既是对手。
也是第一批替未来真正使用者踩坑的人。
……
正式比赛当天。
零六百。
总部观摩大厅灯光全亮。
阶梯式座席上坐满了人。
总部军官、研发团队技术人员、各参赛舰队代表、以及三艘参赛舰的全体官兵。
317舰观察区在大厅左侧中段。
张泽怀坐在第一排正中，戴冲在他右手边，雷鹏在左手边。
后面依次是周启航、韩铮、秦越、方鸣、李远，以及所有新老骨干。
没有人交谈。
大屏幕分成三块，分别标注着三个参赛终端的实时画面。
左侧“贺海齐”，中间“曹振岳”，右侧“林辰”。
画面下方滚动着三人十五天训练的综合数据摘要。
贺海齐，综合评分87.6，排名第一。
模块熟练度全面，任务达成率最高，波动系数最小。
曹振岳，综合评分85.2，排名第二。
操控精度最高，系统极限响应测试成绩最好，失误率最低。
林辰，综合评分71.8，排名第三。
前期大幅落后，后期进步曲线陡峭，但整体仍存在明显波动。
数据一出，观摩大厅里响起议论。
“差了十五分，这个差距不小。”
“贺海齐是科班出身，曹振岳有装备经验，林辰起步就落后太多。”
“十五天时间太短了，换谁来都补不上这种先天差距。”
317观察区里，秦越满脸紧张。
韩铮的腿在桌下又开始抖。
方鸣低头盯着地面，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周启航靠在椅背上，目光始终落在右侧那块屏幕上。
画面里，林辰已经坐进了比赛终端。
整个人神色平静。
一名总部参谋站在姜德政身后，看着数据对比，低声叹息了一声。
“半个月还是太短了。”
“林辰再多一个月，结果可能真不好说。”
姜德政就坐在前排正中央。
他没有回头。
“为什么要多一个月？”
参谋一怔。
姜德政的目光落在大屏幕右侧那块画面上。
林辰正在做最后一次系统检查，手指在操作面板上移动，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没有犹豫。
“今天看。”
姜德政笑了一下。
“我反倒觉得，他会给我们一点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