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这哪是切土豆丝啊,这是把土豆和案板一起凌迟处死...
三月初三,宜嫁娶,宜纳采。
一大早,云府门前便热闹了起来。
虽然裴潜求娶的是云府后厨的厨娘小翠,可一来小翠的身契早已被苏婉卿归还,如今是清清白白的良家女子;二来男方是摄政王跟前最得脸的一等统领,礼单更是由翊王府直接操办。
因此当官媒婆子摇着大红帕子,领着王府十几抬缠着红绸的聘礼箱笼踏入云府正门时,排场丝毫不输寻常官宦人家的正经提亲。
云府偏厅内,苏婉卿与云知意坐在主位,云子墨也在一旁作陪。
而在下首最靠前的位置上,坐着一位穿了一身崭新宝蓝色绸缎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妇人。
那妇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慈和朴实,正是前几日被苏婉卿派马车接进府里小住的小翠娘亲——王大娘。
王大娘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看着院子里一抬接一抬往里搬的红木箱笼,她紧张得两只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帕子,手心全是汗。
六年多前在青城山脚下,她和年幼的小翠遭遇山匪围困,她当时被山匪推倒撞破了额角,血流满面,模糊间只看见几个戴着半面玄铁面具的黑衣壮士从天而降,三两下便将山匪杀了个干净。
后来她们母女流落到上京城,她大病一场,幸得云夫人菩萨心肠出钱请大夫救治,小翠则留在云府后厨当了厨娘。
前些日子小翠满脸羞红地跑回家告诉她,自己找到了当年的救命恩公,而且恩公还向云老爷提了亲,想要娶她为妻!
王大娘得知此事时,整个人都懵了,欢喜之余,心里更多的是诚惶诚恐。
那可是摄政王身边统领千军的正经武官,更是她们母女俩的救命大恩人啊!
“王大娘,您快瞧瞧,这就是咱们翊王府的裴潜裴统领!年纪轻轻便是正四品的武官,模样周正,性子更是百里挑一的稳重!”
随着官媒婆子一声喜气洋洋的引荐,穿了一身崭新宝蓝暗纹锦袍的裴潜,昂首挺胸地迈进了偏厅门槛。
为了今日上门见岳母,裴潜特意脱下了平日里那身黑漆漆的夜行劲装,连腰间寸步不离的佩刀都解了下来。
只是这位在千军万马中杀进杀出都面不改色的暗卫统领,显然很不习惯穿这种文绉绉的锦袍。
他跨进门槛时,左脚迈出去,左手也跟着直挺挺地往前一甩,整个人同手同脚地走到了厅堂中央,僵硬得像个刚上发条的木偶人。
坐在上首喝茶的云知意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噗哈哈哈哈!暗一大哥这同手同脚的正步走得也太标准了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给丈母娘汇报军情的!】
站在偏厅屏风后头偷看的小翠更是羞得捂住了脸,恨不得出去拉他一把。
裴潜走到王大娘面前,深吸了一口气,按照昨晚在房里背了八百遍的礼数,双膝一弯,端端正正地朝着王大娘行了一个晚辈大礼,声音洪亮得震得房梁上的灰都掉下来两粒:
“晚辈裴潜,拜见岳母大人!”
这一跪,可把王大娘吓得魂都飞了!
“哎哟喂!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王大娘跟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似的,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到旁边,非但不敢受这一拜,反而双膝一软,当场就要给裴潜跪回去:
“恩公快快请起!您是小翠和老身的大恩人,当年在青城山要是没有恩公拔刀相救,我们娘俩早就变成山野里的孤魂野鬼了,老身哪敢受恩公的大礼啊!”
裴潜一看丈母娘要给自己下跪,顿时慌了神,一个箭步窜过去,双手虚托住王大娘的胳膊:
“伯母使不得!当年青城山剿匪本就是晚辈职责所在,如今晚辈是来求娶小翠的,在您面前便是半个儿子,哪有长辈给晚辈下跪的道理!”
“那也折煞老身了!恩公是天上的贵人……”
“伯母若再叫恩公,晚辈今日便跪在这儿不起来了!”
厅堂中央,一个拼命想往下跪,一个死活不让跪还要跟着跪,两个人跟演杂技似的在原地拉扯了三四个回合。
云知意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
【好家伙,别人家姑爷上门是丈母娘挑刺考校,咱们家暗一上门,直接跟丈母娘开启了拜把子式的互跪大赛!】
【再这么跪下去,大喜的日子都要变成磕头比赛了!】
最后还是苏婉卿笑着站起身,同云知意一起走上前,把老实巴交的一老一少全都劝回了座位上。
官媒婆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赶紧将聘礼单子与写着八字的庚帖呈了上来。
有了云知意和裴九渊的亲自把关,这回的礼单上再也没有什么玄铁匕首和鹤顶红,清一色全是实打实的绸缎金饰与四季衣料。
婚期也按钦天监挑的吉日,定在了五日后的三月初八。
定下了婚期,苏婉卿便留王大娘和裴潜在后院的小花厅里用午膳,也好让准岳母和准女婿熟悉熟悉。
谁知一到后厨门口,新的拉扯又开始了。
王大娘为了感谢云府和未来的女婿,挽起袖子非要亲自下厨做一桌拿手菜。
而裴潜心里一直记着云知意昨天提醒他的话——得让丈母娘知道他是个踏实过日子、会疼媳妇的人,绝不能端着官架子!
于是,当王大娘拎着一篮子土豆和萝卜走进小厨房时,裴潜也一声不吭地挽起宝蓝色的锦袍袖子,大步流星地跟了进去:
“伯母,我来帮您切菜揉面!”
王大娘吓得手里的土豆差点滚了一地,连连摆手:
“哎哟老天爷!裴统领,您快出去坐着喝茶!您这双手是拿宝剑杀敌救人的,金贵着呢,哪能进灶房干这种切菜的粗活!”
“不金贵!我平时在云府也经常跟小翠学做点心,切菜揉面我都熟!”
裴潜为了证明自己在家绝对不会让小翠一个人受累,不等王大娘阻拦,一个闪身便发挥出了顶级暗卫的身法,瞬间从王大娘手里夺过了菜刀和两颗大土豆,砰地一声按在了厚实的枣木案板上!
正好溜达到厨房窗根底下来看热闹的云知意,裴九渊,还有云子墨三人,脚步齐刷刷地停在了窗外。
只见厨房里,裴潜一脸肃穆地盯着案板上的两颗土豆,那眼神凌厉得仿佛案板上躺着的不是土豆,而是十恶不赦的敌国细作。
“伯母您看好了,我刀法很快,切丝绝不费力!”
由于急着在岳母面前表现,裴潜握着菜刀的右手,下意识地运起了平日里劈暗器时的三分内劲。
刷刷刷——!
寒光闪烁,刀影翻飞!
两颗圆滚滚的土豆在空中还没来得及落地,便被切成了粗细均匀的细丝。
紧接着,裴潜收刀蓄力,准备将刀尖稳稳钉在案板边缘收势。
然而他忘了,手里拿的只是普通铁匠打的菜刀,身下垫的也只是普通的枣木案板。
只听“咔嚓——轰!”的一声巨响!
那把菜刀裹挟着霸道的内劲落下,非但把土豆丝震得满天乱飞,更是势如破竹地将那块足有三寸厚的实心枣木案板,连同底下的灶台木架,硬生生居中劈成了整整齐齐的两半!
哗啦啦——
两半案板朝着左右两侧轰然倒塌,切好的土豆丝像下雪一样,落了裴潜一头一脸。
厨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大娘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碎成两半的案板。
裴潜握着只剩半截刀刃的菜刀把儿,顶着满脑袋的土豆丝,僵在了原地:“……”
窗外,云知意死死捂住嘴,憋笑憋得眼泪狂飙:
【噗哈哈哈哈哈哈!】
【继上次戳漏了云府十个面盆之后,暗一大哥今天又一刀劈碎了丈母娘的案板!】
【这哪是切土豆丝啊,这是把土豆和案板一起凌迟处死了!】
【王大娘这会儿心里肯定在想:这女婿要是哪天跟闺女吵架拍一下桌子,岂不是连房梁都要塌下来了?!】
站在云知意身侧的裴九渊,看着厨房里那个顶着土豆丝、丢尽了青雀台脸面的属下,缓缓抬起右手,绝望地捏住了自己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