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隧道贯通祖朗逃

两人在窗前坐了下来。
窗外的夜色很静，阳台的推拉门开着一条缝，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入秋的凉意。
月娆坐在他对面，蓝纱裹着的身子微微前倾。
叶寻看着她，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坐了好一会儿，还是月娆先说话：“魏判官已经特许我不用隐匿身份了。往后，我和九九一样，陪你左右。”
叶寻听了这话，心里一暖，却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问的是另一件事：“你的伤怎么样了？”
“恢复了六成，没有大碍。”月娆答得很干脆。
“那上次的事呢？”叶寻追问。
“什么事？”
“就是……就是你从滦水故道回县衙那天我说的话啊……”
月娆沉默了一下，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捏了一下衣料，像是在组织措辞。
“叶寻，我不太明白什么是感情。我喜欢和你还有九九待在一起，你们让我觉得舒服。但我不确定，这算不算你说的那种喜欢。你……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叶寻听她说完，没有急着回话。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感情这件事，和猪拱白菜还不太一样，不是使劲就能吃到那么简单。人不是猪，如果需要把脸面铺在地上，那啃到也是一股泔水味。
“行，我不勉强你。你要时间，我给你时间。让时间自己给我们答案吧。”
“谢谢！”月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有点说不出的话没说完。
其实，她内心里开心坏了。
以前，她总是得站在暗处，默默地看着他。
现在，她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了。
可能这就是他们说的爱？
反正，看见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自己就开心。
两人没有再往下聊，就那样坐着，间或说几句闲话，看窗外的月色一点点移过阳台的地板。
……
六个月后。
抚远金雀岭上，隧道终于挖通了。
在陆教授的主持下，在十万计鬼民的倾力努力下，尤其是穿山甲入冥之后，工程速度大大加快。
贯通的那天，山下搭起了功德碑，几万鬼民从四面八方赶来，人声鼎沸，沿路挂满了红灯笼和黑色的旗幡，写着“金雀贯通”“抚远通达”之类的大字。
县衙的阴差在各个路口维持秩序，牛有德和方相布强先后到场，两个人远远就朝叶寻拱手。
“叶县令，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
叶寻换了新制的官袍，站在碑前剪了彩，说了一通简短的致辞。底下的人欢呼了一阵，锣鼓喧天。方相布强站在旁边，脸上堆着笑，几个月前他还在抚远县衙门口拍桌子要联手封锁，如今已经换了一副面孔。
上次洪灾之后，方相布强权衡再三，最终把祖朗告到了阴律司。
阴律司因为知道这案子牵扯到祖家和方相两族，不敢专断，把案子递到了阎罗王手里。
掘河挖堤致使三县数十万鬼民流离失所，再加上好几个先天鬼族的庄子损失惨重，全都联名上告，上头震怒。
叶寻在关键时刻补了一刀，把祖朗搜刮民脂民膏的实证和自己与祖朗的旧怨一并呈上，几殿阎罗开会定夺。
祖家见势不妙，果断弃了祖朗，不在干涉，就这样，案子审了几个月，最终有了裁决。
没收了祖家在南阳郡的所有产业，祖朗判了雷刑，押赴阎罗城，大快人心。
剪彩结束后，叶寻和方相、牛有德在碑前寒暄了一阵，正说着下一步两县三县的商路怎么接，墨斗从人群里挤了过来，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大人，出事了。刚从郡里得到的消息，祖朗在押往阎罗城的途中跑了。荒天洲下了通缉令，让各地留意抓捕。郡守大人在公文里特意提醒您，担心祖朗气急败坏，逃回来找你报仇，让你多加防备。”
叶寻听完，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方相和牛有德。
倒是这两人听了都变了脸，方相布强当场骂了一句“这个孽障”，牛有德则拍着胸脯说要组织搜山队，把他抓回来。
现在叶寻是荒天洲的“明星”，这两位县令，都有意靠拢，自然积极。
叶寻摆了摆手，让他们不必着急，先各自回去安排防务。
等两人走了之后，叶寻独自站在碑前，看着远处金雀岭新开的隧道口，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心里反而有些说不出的舒坦。
祖朗逃了，对他来说不是坏事。他正愁着怎么亲手料理这个人。
以他对祖朗的了解，这蠢货肯定会主动找上门来。
……
当天夜里，叶寻像往常一样，处理完公务就回了后衙。
但县衙后堂那间卧房，灯是亮的，窗纸上映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像是有人坐在灯下翻看案卷。而实际上，叶寻根本没有住在那儿。
他早就让叶屠把后堂腾了出来，找了一个身形相似的阴差穿着他的袍子坐在灯下，时不时翻动几页纸，伪装成叶寻熬夜看案卷的样子。真正的叶寻，带着九九和月娆，已经提前撤到了县衙后方的一处暗巷中，四周围着叶屠、刀头和三十个精选的阴差，人人持刀，闭声屏息。
大傻子，永远是大傻子。
当抚远县沉浸在一片寂静中时，祖朗果然来了。
夜半时分，上百道黑影从金雀岭方向贴近抚远城。祖朗被人抬着，冲在最前面，脸上缠着一块黑布，身后跟着梨园社残余的杀手和百鬼堂的人。
他们分三路朝县衙包抄，一路从正门佯攻，一路从后墙翻入，祖朗自己带人直扑后堂。
这些都是黑道的练家子，行动有素，任务分明。
他们兵不血刃，就把县衙内外七八个老鬼衙差生擒了，然后一路势如破竹，直奔后衙。
“叶寻，你害我好苦啊……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祖朗一努嘴，左右上前，猛地踹开后堂的门，一群人一股脑冲了进去。
灯下的人抬起头，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咧嘴笑了一下。
被人驾着的祖朗愣了一瞬，意识到不对，挥刀劈下，那人滚到一边，从后窗翻了出去。
几乎同一时间，院墙外的巷子中，叶寻一挥手，叶屠带着三十个阴差从两侧封住退路，刀头点燃了信号弹，城中各处待命的阴差闻讯而动，不到半刻钟，四方禁卫云际，杀声震天，就把县衙周围几条街全部封死，围了个水泄不通。
祖朗咬牙切齿，知道中了计，带着人往外冲。
他花费了毕生积蓄，在梨园社和百鬼堂请来了几十个高手，自信能杀穿了抚远县。
可结果，那批人刚翻过县衙后墙，就撞上了叶屠的正面阻截。
叶屠一人挡住三个百鬼堂杀手，刀光翻飞，一步不退。
刀头领着其余阴差从侧面切进来，把祖朗的队伍截成两半。
站在两人后面的，则是成百上千的抚远鬼民。
叶寻站在暗巷口，看着那团黑影被困在县衙后方的窄巷里，慢慢抽出了地滚刀。
九九和月娆一左一右跟在他身侧，没有急着出手。
祖朗拄着长刀站在巷中，喘着粗气，脸上的黑布已经掉了，露出一张因为剧痛和愤怒而扭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