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烽起蜂腰(加10)
第589章 烽起蜂腰(加10)
一大早,朝阳初升,蜂腰要塞下,便已是杀声震天。
已经进入盛夏,西部三阀联军,改在早、晚时分对要塞发起进攻,避过了日头最毒的中午和下午。
远处一处光秃秃的山坡上,杨灿头上披著一块土黄色的布,趴在地上,手中举著一柄单筒望远镜,观察著要塞前激烈战斗的情形。
然后,他的镜筒慢慢移动,转而看向元阀、赵阀、宇文阀的三座大营。
这望远镜,他早就造出来了,但只打造了极少几副,做了编号,只给了如索醉骨等最可信任的几个人使用。
他此时使用,也避开了手下人,独自一人俯伏于此。
平坦的谷地里,三座大营呈品字形排开,营帐连绵。
但杨灿通过俘虏的口供和望远镜的观察,知道这三座大营中,此时还能披甲上马的,不足总兵力的三成。
大半主力都被压到了前方数里外的山脚下,仰攻那横吕字形排列的两座石堡去了。
一马平川的谷地,是最适合骑兵冲锋的。
但,营地驻扎已经两个月,再散漫,壕沟也挖好了,拒马和鹿角也摆上了。
哪怕只是能起到一小段时间的阻挡,也足以为营中守军拖出应变的时间。
所以,还是得从那三座大营的辕门入手。
杨灿的镜头内,出现了一座大营的辕门。
由于前方正在打仗,不断有运送武器补给的车子拉出去,也有伤兵拉回来,辕门洞开,沉重的拒马都搬在路旁。
杨灿把能伸缩的单筒望远镜缩起,揣入怀中,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沉声道:「动手吧!」
后面的侍卫听了小王子的吩咐,便将一面高高的红色大旗,立刻在高坡上竖了起来。
红色,最是醒目。
虽是盛夏,谷地里几乎没有风,但这高坡上的风,却足以把那面旗扬起,如同一团火焰。
一千轻骑,像一柄淬了毒的匕首,从隐蔽处杀了出去。
主将是玄川部落的符乞纥干。
他把上衣脱了,赤著脊梁,背上斜挎一只鼓鼓囊囊的羊皮囊,囊里装满了松脂。
他身后一千骑兵,人人马鞍旁都挂著两三个这样的皮囊,里边塞著各种可以助燃的东西,包括提炼的动物脂肪。
而皮囊口上,都塞著一截浸了油的麻绳。
他们没有攻向任何一座大营,而是从元阀和赵阀两座大营中间的空地,斜斜切向品字形排列的三座大营中间的那道只有一里半宽的缝隙。
两营之间,单座营盘有壕沟、有鹿角就足够了,谁能想到,竟会有人舍大营而不攻,竟是从它们中间穿过去?
前方正在打仗,军需正源源不断地运上去,头破血流的伤兵或被人抬著,或自己拄著长枪,正蹒跚地回来,走向三营大营中间的辎重营。
而符乞纥干的这口尖刀,就笔直地向他们冲了过去。
蹄声如雷,干燥的黄土被扬起半天高。
「这是谁的人马?什么人的兵将?」
有人惊呼起来,眼看著一片黑压压的马潮冲了过来,然后,马潮上空,一团「乌云」
先压了过来。
那是————箭雨。
「嗡~」
仿佛被激怒的一团马蜂,马潮未到,箭雨先至,一时间也不知有多少人中箭。
有些伤兵没有死在前边的要塞下,却被这利箭取走了性命。
那个嘶声大喊的人,被一枝箭精准地射进了喉咙,仰面便倒。
可惜,他是人,不是兽,不会因为没有伤了皮毛,而变得更值钱。
被他们穿营而过的两座大营仓惶间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有极少数士兵慌乱地摘下弓,零零散散地射了几箭。
两营相距一里有半,他们的箭矢射程甚至无法伤及这些骑兵分毫。
一千骑兵冲进了伤兵营,引燃的「燃烧瓶」,被奋力投到了一顶顶毡帐上和大量木料堆砌的攻城器械作坊上。
斧头劈下去的木屑、刨子刨出的刨花,还有兽皮的毡帐,最容易点燃。
投光了引火之物的骑兵依旧保持著绕辎重营盘旋的速度,拔出雪亮的马刀,开始屠杀那些正匆匆持械反抗的敌人。
很奇怪的,对连滚带爬的伤兵、无法动弹的呻吟者,还有抱头鼠窜的工匠,他们居然没有下刀。
这可不符合他们一贯的作风。
「烧!都给我烧光!」符乞纥干大笑著,大吼著,看著火光四起的毡帐和器械。
「粮仓那儿不许动,咱们可难得吃口米面,哈哈哈————」
松脂油膏泼一顶,火把点一顶,一顶接一顶,虽然风不大,可只是一炷香的工夫,连片的伤兵营帐已经成了一片火海。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浓黑的烟柱在无烟的谷地里笔直地向上升起,升到夏日的天空里,矗在几里外正攻打要塞的三阀联军背后,像一根巨大的烟囱。
此为,第一路。
蜂腰口北峰要塞上,独孤承越昨天刚换的刀,又被砍卷了刃。
城下,三阀联军的攻势像潮水一样,一波刚刚退去,一波又复涌来。
对于漫长的对峙,三阀联军的耐心也在消退。
秦宫羽今日亲自督战,带领督战队立在后阵,不要说掉头逃跑了,胆敢停滞不前的,他也会立刻诛杀。
因此,今天这波攻击,尤其地凶狠。
城头争夺战,屡次发生。
撞车正一下下地撞在堡门上,那是一根整木包铁的巨柱,由数十名步卒推著,一下一下地撞在大门上。
每撞一下,堡墙上的碎石就簌簌地往下掉。门后的顶门杠已经裂了一道缝。
可这个时候,是根本不可能再换一根顶门杠的,一旦顶门杠断裂,后果不堪设想。
不远处,独孤婧瑶正拄著一杆染血的长枪,靠在女墙边喘气。
她的青巾已经散了,一头长发被汗水黏在脸上,衣袍上都是溅上的斑斑血迹。
「婧瑶,你去城下,叫人把?石搬去堵城门!」
「好!」婧瑶答应一声,拾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转身跑下了城头。
独孤婧瑶赶到城下,立刻截住正往城上运送?石的辅兵和民夫,指挥他们把石头堆向岌岌可危的城门。
城门在外面的暴力撞击下,正一晃一晃的,随著巨响,发出木料独有的吱嘎声。
忽然,外面的撞击声停下了。
紧跟著,厮杀呐喊声也停下了。
再接著,城头上的一切声音,也都寂静下来。
正在城门洞里的独孤婧瑶一呆,心中莫名涌起一阵恐慌。
突然的这般安静,整个战场仿佛一下子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这————太不寻常了。
独孤婧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能地感觉到恐惧。
「继续堵塞城门!」
独孤婧瑶大吼一声,返身就往城上跑。
为什么突然这么安静,是不是大哥他突然被流矢射中了?
可————就算如此,城上突然安静还说得通,城外————为何也突然如此安静?
城头上,独孤承越扶著女墙,定定地看著远处谷地中。
那些正扛著云梯、嗷嗷叫著往上冲的元军士兵,此时也定在原地,云梯还扛在肩上,他们的脑袋,却齐刷刷地转了回去,看向自己的后阵。
谷地里,数里地外,三阀大营的方向,有一根浓黑的烟柱,正扶摇直上。
接著,第二根、第三根,有粗有细。
起初,那些烟柱都是比较直的,但是随著热浪蒸腾而起,一根根烟柱彼此影响,就拉得扭曲起来。
仿佛————群蛇乱舞。
「那是————那是大营?」城下,一个元军的士卒喃喃地道。
「什么东西烧著了?是辎重营吗?我们的粮食?」
一个士兵惊恐地大叫起来。
谷地里,一条条「黑龙」蜿蜒直上,那绝不可能只是哪一顶帐篷不慎走水。
符乞纥干的一千骑兵,从元阀和赵阀大营中间穿插而过。
元军大营刚刚发现此间异动,还来不及做出太多反应的时候,第二、第三、第四路骑兵,同时出动了。
他们已经提前迂回到了将要主攻的敌军大营附近。
虽然为了掩人耳目,他们离得不是很近,但快马一动,大营中又如何来得及做出反应?
尤其是,刚刚从营后穿过的那支骑兵,已经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元阀的大营辕门处,一辆辆装著箭矢等军需物资的车子正在那里,一时间无论是马上驶出去,还是掉头驶回来,都很难。
辕门处的伤兵们惊慌失措地往里跑,也严重阻碍了辕门守军想迅速关闭辕门,摆上拒马的速度。
元阀中军大营的辕门,是三阀联军中最气派的一座。
两根数丈高的原木,上边各自飘扬著一面写著「元」字的大旗。
一片黑压压的骑兵,正以排山倒海之势,朝著辕门冲来。
一共两千骑,势如猛虎。
辕门处,车子有的已经调转,有的来不及调转,七扭八歪地挤成一片。
伤兵拥挤在辕门处,守门的士兵挥著刀斥喝他们让路,伤兵则举起当拐杖的长矛,咒骂著反逼他们让路,乱作一团。
马蹄踏得黄尘漫天,滚滚烟龙转瞬便至,一口口马刀在夏日的阳光下,反射出一片雪
亮的寒寒光。
「杀!生擒元盛奎,小王子重重有赏啊!」
带队冲在前头的一个部落将领,抢起大刀,狠狠向前横削而去。
一根断矛、两颗人头,齐齐飞上半空,血花溅起三尺多高。
「啪!」
又一名骑士到了,战马人立而起,前蹄重重地踹在一辆辎重车的车辕上。
车辕断裂,拉车的驽马惊恐地嘶叫一声,拖著歪歪扭扭的辎重车就乱冲出去,将几个来不及避开的伤兵,挤到了另一车的侧面。
两车挤压,惨叫连连。
辕门口的混乱,持续了大概一刻钟,然后就被清理出来。
营中,元盛奎披著甲,绊甲丝绦都没来得及系紧,就骑著马,领著匆匆集结起来的一哨兵马迎过来。
「杀呀!」
部落兵像一道决了堤的洪水,从被匆匆清理出来的辕门缺口灌了进来,冲向元盛奎。
无需分工,冲进来的胡骑一路迎向元盛奎这股最成规模的反抗者,另一路则直奔中军大帐前高高的旗杆。
元盛奎的中军大纛,立在一座土台之上,高约数丈,纛旗上绣著一只斑斓猛虎。
「斩将」和「夺旗」,都是独一无二的大功。
他们不认得谁是元军统帅,但是认得大纛。
一个疤脸将军领著胡骑,兴冲冲地冲向大纛,雪亮的马刀扫过,把一个护旗的元军士兵斩于马下。
「大斧,大斧,斩旗啊!」
疤脸将军离著大纛还有数丈,前面还有几十个护旗的敌军,就已迫不及待地叫嚷起来。
必须得用大斧,因为中军大纛,通常是先放倒旗杆,在地面就把旗、旄、牦牛尾纛头预先绑扎固定好,再把整根长杆竖立起来,根部深埋进土里固定好。
这个时代倒是也有用滑轮或者铁环,以绳索快速升降旗帜的技术。
但,那主要用于水师的战船桅杆,以及城头望楼上的信号旗。
野战陆营的中军大纛,一向不用这种更方便的升旗方式,也不知道是不是就为了防止大纛轻易被放下来。
旗下,鏖战!
元盛奎与秃发部落大将,鏖战。
此为,第二路军。
第三路,一千五百骑,主攻赵阀大营。
赵阀在三阀中实力最弱,战争之初,一直被当作后方维稳兵力使用。
那是赵阀士兵最幸福的日子,不用刀头舔血,还能对占领区的百姓予取予求。
不仅可以抢钱抢东西,看见有几分姿色的女人,也根本不用像在本阀领地上一般守规矩。
但,好日子没过太久,因为在蜂腰口要塞受阻,大军停滞不前,赵阀军队也被迫顶了上去,伤亡惨重。
赵阀本来就是迫于元阀的淫威,不敢不从,战斗意志从不坚决。
自从不能划水,造成重大伤亡,赵阀军中的厌战情绪日益严重。
在独孤阀的要塞下,他们没办法偷懒,在大营里的人,便没有多少旺盛的斗志和饱满
的士气了。
秃发部将领带人杀到的时候,赵阀辕门前没有混乱的辎重队,本来是来得及封门、搬拒马的。
但是,守辕门的赵阀士兵,只把辕门关了一半,发现马潮汹涌而来,还隔著一里地呢,就————转身逃了。
辕门,就那么赤裸裸地暴露在秃发部落的兵马面前,就像一个半掩门儿的窑姐儿,欲拒还迎。
一千五百骑,长驱直入。
赵阀留守的兵马本就是以老弱辅兵为主,又毫无战意,几乎没有形成任何有效的反抗。
跑得快的从后营逃出去了,用长枪来个撑杆跳,跳过壕沟,落荒而逃。
逃得慢的干脆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兵器早扔了,双手高举,扯著嗓子大喊:「降!
降了!小的降了!」
此为,第三路。
「大纛倒了!赵家的大纛倒了————」
元阀大营里,有眼尖的士兵率先叫喊起来,营中反抗官兵的斗志顿时消沉了几分。
那刚刚杀光护旗士卒,正在令人砍伐旗杆的胡骑将领一听,顿时就急了。
他从马上一跃而下,冲上前去,从手下手中抢过大斧。
「铿!铿!铿!」砍得木屑横飞!
宇文阀大营的战况比赵阀强得多。
因为,宇文阀一直哭穷,还藏私。
宇文阀此番参与元阀的东征,派出来的本就不是宇文阀最精锐的战兵。
而且他们还把最精锐的三百骆驼兵留在了军中。
反正,攻打要塞用不上他们。
而培养一个精锐的骑手不容易,培养一个骆驼战兵,更不容易。
一旦打下要塞,再往前打,还是要用到精锐骑兵的嘛。
所以,这三百真正的精锐,宇文阀的将领一直宝贝似的藏在大营里。
元盛奎考虑到宇文阀给出的理由合理,而且非得逼著这三百精锐去攻打要塞,也左右不了战局。
所以,也就接受了友军这一安排。
如今,就亏得这三百骆驼兵,宇文阀将领宇文拓,以骆驼兵为主攻,以其他步卒随战,来了个「步骆协同」。
他们居然迎著拔狼部落将领统领的一千五百骑,反杀出大营去了。
宇文拓把大营丢给了拔狼部落的兵,杀出重围,朝后方跑了。
拔狼部落砍宇文阀的中军大纛时,根本没人拦著。
此为,第四路。
谷地里,三座大营的浓烟已经连成一片,像一面烧穿了的天。
前方山脚下,正在仰攻要塞的三阀联军主力,见此情形彻底乱了阵脚。
他们先是看见粮草营方向火光冲天,紧接著,三座大营中的中军大纛一面接一面地倒下。
他们的战斗意志彻底被摧毁了。
家都被抄了,这还怎么打?
秦宫羽也是大惊失色,独孤阀是怎么绕到他的背后,偷袭了中军大营的?
他不明白。
「撤,立刻回援中军!」
秦宫羽一声令下,正在攻打要塞的人马立刻扔下云梯、撞车和伤兵,乱哄哄地掉头往营地方向逃去。
北塞石堡,独孤婧瑶业已登上城头。
她扶著女墙,看著城下那些丢盔弃甲、漫山遍野往回逃窜的敌军将士,一时怔忡得说不出话来。
独孤承越站在她身边,又惊,又喜。
「有援军!是爹派来援军来了吗?他们怎么绕到敌军后面去的?」
独孤婧瑶道:「大哥,有没有可能,是索家的兵马?」
「索家?」
独孤承越想了想,他爹要是还有这等妙计奇招,没道理不事先知会他一声。
那么,就不是独孤家的人马了。
可————,若是索家的援兵,也该通过独孤家的领地过来啊,家里不可能不马上派人来告知他们这个好消息。
独孤承越一时间也想不通援兵的来历,但————三阀联军显然遇上了大麻烦,这是毋庸置疑的。
这时,独孤婧瑶惊呼一声,一双美眸睁得大大的。
她指著前方,惊叫道:「大哥,你快看!」
前方,三阀联军的攻城主力扔下云梯、撞车,掉头就往营地方向跑。
秦宫羽虽也心急如焚,急于想知道中军大营究竟出了什么事,但他理智还在,知道这么乱糟糟的冲回去,根本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所以,秦宫羽还想收拢队伍,组织阵形。
奈何,军心已经乱了。
尤其是,后方是三座大营,分属三阀。
之前他统一指挥,由三阀大军攻打要塞,后方有督战队,尚还如臂使指。
此时,就算这些攻城兵马全是元阀的兵,他也很难组织起来了。
更何况,那其中赵阀的兵和宇文阀的兵,此时根本就不听他的命令。
甚至,还有人趁著混乱,向他射冷箭。
一时间,秦宫羽自顾不暇,一万六千的兵马,像撒了欢的牛羊,乱哄哄地逃向浓烟滚滚的后方大营。
但,他们还没有完全冲出最狭窄的蜂腰口,前方蓦然人喊马嘶,杨灿的第五路兵,出动了。
左右峡谷口各有一支人马,共三千骑,猛地杀了出来。
乞颜部落那些要钱不要命、又穷又横的兵冲在最前面,两眼冒著绿幽幽的光。
小王子说了,出战就有钱,抓活的还给钱,打死的依旧给钱。
眼前的这些人,可全都是钱!钱呐!
虎入羊群,这些溃兵虽多,但他们攻打要塞已经耗了大半体力,匆忙退下来往中军大营跑,又跑尽了最后一丝力。
这时候从两翼突然杀出两哨人马,不仅个个体力充沛,而且还都是骑兵。
他们虽然有一万五六千人,却是散乱地分布在整个峡谷里,而且毫无阵形可言。
两路骑兵从侧翼撞进来,就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了黄油里,不仅切得丝滑,还带冒烟儿的。
马刀起落,便是一片片血光。
左翼一千五百人,完全就是乞颜部落的兵,没有夹杂其他部落的人。
他们一面纵马狂奔,狂砍乱杀,一面大吼大叫,生怕对面那一千五百友军杀得太猛,影响了他们赚小钱钱。
满坑满谷的溃兵被三五骑为一队的骑兵来回穿插,冲得七零八落。
原本在秦宫羽的大呼小叫下,他们尚且组织不起有效的阵形,这个时候更加谈不上了。
抱头鼠窜的,跪地投降的,整个坑谷中只见屠杀,根本没有什么有效的反抗。
秦宫羽一见大势已去,领著他的秦家私兵,再带上一部分元家精锐转身就走。
这些很多都是刚才的督战队成员,最是精锐,也最忠心。
秦宫羽匆匆将这些人组织起来,约五百人上下,眼见右翼敌军攻势似乎不是那么猛烈,就向他们的方向冲了过去。
第六路兵共一千人,由三个小部落的兵组成。
他们守在元阀大营后方三里处,挡在他们后撤至赵阀的要道上,将领心中,很是悻悻o
他们负责在这儿堵截逃兵,可逃兵————逃兵能有多少?
可是没办法啊,谁叫他们部落出兵少呢,出兵太少,说话都不敢大声。
小王子安排他们驻守后方拦截敌军逃兵,玄川、秃发这等大部落的将领,还有乞颜、
拔狼那种好战的部落将领全都不反对,他们敢说什么?
眼见得前方浓烟起,眼见得前方大纛倒,他们看得好不眼热。
正自望烟兴叹,前方突然黄尘滚滚,一路人马冲来。
负责堵截逃兵的这三员将领一看,顿时大喜。
能搅起漫天黄尘,这逃兵不少啊!
一员将领手搭凉篷向前望去,就见滚滚黄尘中,一头头高大的骆驼跑得正欢。
他大喜叫道:「开弓,开弓,迎战,可别让他们给跑喽!」
谷中激战正酣,蜂腰口南北两座石堡,独孤承越、独孤望舒,两兄弟不曾来得及有所商量,便不约而同,打开堡门,集结精锐,杀了出来。
前方以数千轻骑,赶羊一般截杀三阀联军的,不管是什么来路,必然是友军无疑。
这个时候,他们岂能站在堡上,静观其变。
两兄弟不曾有所商量,也不曾事先得到杨灿传书,便做出了相同的选择:出兵,夹击!
独孤承越和独孤望舒这一出兵,本就左支右绌的三阀联军,更是欲仙欲死了。
乞颜部落的将领急得不行,这可都是钱呐!
本来他还想尽量抓活的,因为小王子说了,活口比尸首给的多。
可他现在已经顾不上了,这人头,是多抢一颗是一颗啊。
「杀杀杀,可别让人抢光了啊,快杀啊!」
乞颜部的将领急吼吼地喊,一马当先,挥刀砍去。
独孤婧瑶策马随在独孤承越身边,她的骑术相当不错,但马上功夫其实有限。
其实,步战也有限。
她虽有名师调教的本钱,家传的武技也相当不俗,但她是女子,本身性格上又不好武,起到强身健体的效果就行了,岂会苦练。
不过,她一个女子,又是独孤家的贵女,她冲锋在前,让两塞将士大受鼓舞。
那种激励作用,是独孤承越和独孤望舒两兄弟也比不了的。
一个女子尚且冲锋在前,自己若还喊累怕死,有何脸面以男儿自居?
谷地西侧,一座孤零零的土丘高岗上,杨灿策马,独立其中。
高岗后面,一千备骑牵著马,安静地站在那儿。
这是全军最后一支力量,要放在最关键位置,用在紧要关头。
杨灿立于高岗之上,安静地观察著战场上的情况。
已经很近了,不需要使用望远镜,他也能看清全局。
第一路军顺利杀至元阀三大营的中心位置,点燃了那些伤兵帐篷和攻城器械的作坊。
第二路、第三路、第四路军,分别攻向元阀三大营,进军顺利。
第五路人马,把两塞阵地上的敌军拦住了。
以逸待劳,以骑对步,三千对一万五,五倍之敌,还行,打的没问题。
?G?宇文阀的大营竟然闯出两三百骆驼兵,往三大营后方逃去了。
还好,我在后路上还安排了第六路兵,共计一千伏兵。
三百对一千,优势在我。
符乞纥干不错啊,顺利完成烧辎重营的任务后,主动攻向元阀大营了。
不错,元阀是东征主力,聚歼元阀兵马,比让赵阀和宇文阀遭受重创更有意义。
杨灿的预备队本来起的是救火队员的作用,哪儿危险往哪儿顶,不过这一路看下来,竟似不需要他亲自出手了。
杨灿的目光再度落向山谷方向,那儿的敌军最多,虽然现在也是最不能打的,但人太多,打起来就慢。
杨灿正在犹豫,要不要领这一千轻骑前去参战,便注意到独孤家的两座石堡要塞,开城出兵了。
杨灿唇角露出一丝微笑,他就知道,能在这两座石堡要塞坚持阻击三阀联军长达两个月,那么这守堡的将领绝非庸才。
战机一旦出现,除非堡中的守军像当初于骁豹受困青石叠坞一样,已经行动艰难,否则,一定会出兵。
那么,我这一千预备队,还是不必急于出战。
预备队的价值,不是去捡功劳,而是补别人补不上的窟窿。
杨灿轻轻吁出一口气,然后,他的目光便在元阀大营处一凝。
下边的人正在混战,难解难分处,已经无法了解全局情形。
但杨灿居高临下,站在此处,却看得很清楚。
营中的大战虽然看似乱糟糟的,但哪儿战斗最为激烈,人潮是往哪个方向涌动,他却看得一清二楚。
元阀大营中的战斗,就像海岸边的一片乱石滩,海水拍打著一丛丛礁石,浪的涌向是杂乱的,毫无规律。
但此刻,在那一团团混乱中,却有一股潮流,极其稳定地朝著一个方向涌去。
而且在它流经之处,这股潮流是在渐渐扩大的。
「定是元阀重要将领!」
杨灿立刻做出了判断。
这股人马不仅想要突围,在他们杀穿战场、逃向辕门的途中,还有不少元阀的散兵游勇主动依附过来。
那么,除非是元阀主将,否则在这么混乱的战场中,谁有这般号召力?
而元阀中军大营的主将————,能是谁?
杨灿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全军,上马!」
杨灿提足一口丹田气,沉声大喝。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元阀大营,那股逆流,已经快要突出大营了。
高岗下,一个个骑兵立刻矫健地上马,雪亮的马刀齐刷刷举在空中。
「走,我们下山!」
一千骑兵跟在杨灿后面,自高岗上俯冲而下,直奔元阀中军大营。
一旦冲下山去,就不似在高处时一般对战场局势了如指掌了。
好在那伙元阀兵马也没那么容易从大营中突围出来,当他们逆势杀出重围时,一千铁骑堪堪冲至近前。
最前面是一匹乌骓马,马上一员穿著银色札甲的年轻武士,唇上两撇胡须,手握一柄马槊,肩上背著大弓。
马战用槊、近战用刀、远战用弓,这几乎是河西武将的标配。
当然,使奇门兵刃的不是没有,比如元盛奎,他用的就是铁挺。
所谓铁梃,就是通体铁铸的一根大棒,非力大者不能用。
这玩意儿没尖没刃,但是破甲效果极好,哪怕你身著重甲,挨它一记,也够你受的。
杨灿一声呼喝,一千骑立做三分。
一队如箭矢,跟在他的身后,笔直地插向前去。
另外两队,应声散开,如同张开的铁钳,兜向刚刚从大营中杀出的那路人马。
马刀起落,长矛前递,刚刚逃出死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那队元军,骤然遭到这一记重击,冲锋的势头顿时被硬生生遏制住。
原本以为拼死向前,刚刚搏得一线生机的数百名敌兵,撞上杨灿这支生力军,瞬间又
陷入重围。
绝望的嚎叫声中,抵抗开始被一点点碾碎。
元盛奎双目赤红,兜转马头,径直朝杨灿迎去。
他一眼便瞧出,这一队来敌,以眼前这人为首。
杨灿同样看得清楚,这股险些遁走的敌骑,其核心人物便是眼前这人。
杨灿曾经见过索醉骨亲手调教的「索家大马」,那支马队,正是脱胎于元阀引以为豪的「元家大马」。
其战法、装备,风格极其相近。
眼前这支元阀精锐,也是人人持驼首矛。
而其主将所向,一众「元家大马」便立即紧随而至。
这些骑士骑术精湛,战马也训练得极熟,到了这般危急关头,他们的队列竟依旧齐整不乱。
杨灿当即挺槊,策马迎上。
「元盛奎?」
「正是某!」
话音未落,元盛奎狞笑一声,不待马槊刺到,抢起铁挺便重重砸来。
想与某硬碰硬?某一身蛮力,手中又是无锋破甲的铁梃,你拿槊跟我————
「铿!」
一声震耳金鸣,元盛奎手中铁梃猛地向上弹起,虎口一阵酥麻。
他顿时大吃一惊:我本占著钝器破槊的便宜,怎的膂力反倒不及此人?
二马错镫,各自驰出数丈,两人又几乎同时勒马回旋,再度相向冲来。
「你是何人?」
「白崖王子,姬云峥!」
「铿!铿!」
兵器再一次狠狠相撞,元盛奎臂膀震得发麻,险些握不住铁梃。
此人不可力敌!
元盛奎顿时心生怯意,他依旧自信,若是长久缠斗,凭著他精湛的马术和技巧,未必不能一梃砸碎此人的头颅。
可他带出的这数百骑,此刻已被这白崖王子的部曲团团围住了。
若再耗下去,就算他能拼死斩杀这个膂力惊人的对手,也绝无突围的指望。
念头电光石火转过,待到杨灿圈马,准备第三次交锋之时,元盛奎却不肯回头接战了。
他一拨马头,径直便向著山谷那处隘口逃去。
那边还有他一万五六千的东征主力,只要逃到那里,收拢从隘口阵地撤回来的大军,他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是以两合交手一过,元盛奎知道此人不是易与之辈,便不再恋战,头也不回地催马向东疾驰。
「想走?」杨灿一声冷笑。
此人既是元盛奎,那便绝不能放跑,亦不可生擒。
勿使我索大娘子,负杀小叔之名啊。
娘子有事,杨某服其劳!
杨灿拍马便追,马槊往鞍畔一挂,便从肩头摘下了雕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