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差点失去的恐惧
林墨独闯牛角山,还拖着一条巨狼活着回来了!
这个消息比之前闹"猫妖"那事儿还邪乎,半天功夫不到,从屯子东头传到了西头,连懒汉二狗子蹲茅坑的功夫都听邻居在墙那头嚷嚷。整个靠山屯跟炸了锅似的,男女老少一拨一拨往小学校那边凑,连拄拐棍的老孙头都让他孙子搀着过来了。
"听说了没?知青点那个姓林的小子!就之前弄死猫妖那个!他一个人跑山神爷地盘上去了!"
"我滴娘诶!那不是找死吗?贺老师家男人进山摔断了腰。他怎么敢!"
"人家不光进去了,还他妈活着出来了!血糊拉碴拖回来一头大灰狼,一百多斤!好家伙,那狼牙有小孩巴掌长!"
"扯淡吧?他一个人能干翻那么大一头狼?那玩意儿得成精了吧?"
"谁说不是呢!皮子我看了一眼,油光水滑的,就肚子上一个大口子,用刀子豁开的!这小子手上真有活儿!"
"可拉倒吧!有活儿有啥用?你没瞅见那人啥样了?跟从坟里刨出来似的,脸白得跟纸一样,身上血干了结了一层黑痂,喘气都倒不上来!我隔着窗户瞅一眼,心都揪起来了。要我说,这是要肉不要命啊!"
大伙儿围在杂物室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瞅,想看热闹的心思却被眼前光景浇灭了一半。
草铺上,林墨像摊烂泥一样瘫在那儿,被子一半搭在身上一半耷拉到地上。脸上、脖子上全是干涸发黑的血印子,嘴唇白得跟冻柿子皮似的,裂了好几道口子。他闭着眼睛,眉头拧成一疙瘩,胸口一下一下使劲往上顶,每喘一口气都"嗬——嗬——"跟拉破风箱一样,听着都替他觉得累。左胳膊上缠的布条早就被血浸透了,翻开的皮肉黑红黑红的,看着让人牙根发酸。
丁秋红坐在旁边,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端着个粗瓷碗,一点一点用温水给他擦伤口边上的血痂。她手抖得厉害,棉花团刚碰上,林墨胳膊就是一抽,可人已经累迷糊了,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
屋子外头扔着用几根棍子胡乱扎起来的爬犁,木头杆子上全是蹭上去的血,冻成了暗紫色的冰碴子。那股血腥味混着野兽的骚气从门口灌进来,熏得人直皱眉。据说那头狼已经被老校长拖走了。
熊哥、张建军、李卫红三个人来得最晚,一推门就愣住了。
熊哥那大块头杵在门口,铜铃眼瞪得溜圆,下巴差点没掉地上。他瞅着林墨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操……林子……你他妈……真是一个狠人?"他嗓门一向大,这会儿却压得低低的,粗大的手指头在半空伸了伸,想拍拍林墨肩膀又缩回去了,生怕一使劲把人给拍散了。
张建军扶了扶眼镜,脸白得比林墨好不了多少。他盯着那摊渗血的布条,嘴唇哆嗦着念叨:"太冒险了……你这太冒险了……怎么敢一个人去……"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眼睛根本不敢往那道伤口上多瞅。
李卫红直接捂住了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凑到丁秋红旁边小声问:"秋红姐……他……他没事吧?要不要去公社请个大夫?"
三个人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觉出味儿来——这屋里怎么这么暖和?
铁皮炉子烧得通红,炉膛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地蹦火星子,整间屋子跟春天似的。他们仨身上裹着的棉袄扣子都没敢解,可额头已经冒了薄汗。再想想自己知青点那间仓房,墙缝透风,夜里裹着两层被子还冻得脚底板发麻,早上起来水缸里的冰碴子得砸半天。同样是知青,人家林墨屋里暖和得像炕头,他们那边跟冰窖似的。
这温度,是这小子拿命换回来的。
熊哥喉咙动了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屋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头踹开了。
一股冷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屋里的热气顿时被冲散了一半。老校长陈启明站在门口,帽子没戴,花白头发让风吹成了鸡窝,那条瘸腿上还粘着没拍干净的雪。浑身上下那股子煞气比端着枪还吓人。
老头子跨进门,两步蹿到草铺跟前,根本不管林墨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蒲扇一样的大手一把攥住他衣领子,直接往上拎:"别挺尸了!给老子爬起来!"
林墨被扯得脑袋一歪,嘴里哼哼了两声,眼睛都没睁开。
"瞅瞅你这副熊样!"陈启明嗓门大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不是挺能折腾吗?不是一个人敢进牛角山吗?咋的?这会儿知道怂了?"他嘴上骂得凶,可攥着衣领的那只手抖得厉害。
"你个小兔崽子!一大早招呼都不打就往那儿跑!那是你能去的地儿吗?二十来里雪路!拖着个死沉玩意儿往回挣命!你他妈是嫌命长是吧?"他骂着骂着声音就变了调,喉结上下滚了滚,硬是把后半截话憋了回去,只重重"唉"了一声,松开了手。
屋里安静了两秒钟。
老头子扭头,瞪着熊哥他们仨:"你们仨还愣着干啥?架起来!弄我家去!"他指了指林墨,又指了指门外,"我让你们婶子把肉炖上了!这小子死也得给我死热乎炕头上,不能搁这破屋里挺尸!"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来,"……吓死你婶子了,知不知道!"
"走走走,麻溜的!"陈启明挥着手赶人,自己先转身往外走,瘸腿一歪一歪的,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背对着所有人,抬起袖子快速抹了一把脸,然后头也不回地跨进了风雪里。
屋里几个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