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2章 雪原起机、坟前别友
机场。
林墨收到了黑河军分区转来的省军区电令:
一、着林墨同志代理先遣连连长、指导员职务,即刻将机场及第七观测点全部防务、物资、档案交接于后继顾海川营。交接完毕后,押解苏、日俘虏撤离归建。
二、省军区已令运输团派运-8飞机两架,于三日后飞抵你处机场。该机场由你部会同顾海川营于三日内完成加宽、加长、整平,确保起降安全。
消息传开,整个机场炸了锅。二排、三排、辎重排、工兵排、炊事班,从第七观测点撤回来的人马还没歇够,就接到了新命令:二十四小时不停,修机场。
顾海川在第七观测点也接到了电报,连夜带着部分人马往机场赶。
省军区司令员拍桌子的原话,是后来才传到林墨耳朵里的。据说那天在会上,司令员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墩,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桌上的文件:“这是和平年代里的一支英雄连队!他们不怕牺牲,克服重重困难完成了任务,我不能再看着他们靠两条腿走出雪原!而且,以后金矿重新开采、冶炼厂复工,都需要空中运输,这个机场早晚要修,早修比晚修强!”
命令下了,人也动了。顾海川带来的一个连、胡跃山的两个连全撒上去,加上林墨从第七观测点带回来的人,近四百号人,轮班倒,昼夜不停。
白天就不用说了,夜里跑道两侧插满了松枝火把,烧得通红,远远看过去跟一条火龙趴在地上似的。
过去的二十多年,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跑道裂得跟龟壳似的,中间还长了不少灌木和杂草。整整三天三夜,四百来号人的玩命作业,硬是把二十多年前鬼子留下的破败机场改了一个模样。修整后的跑道比原来宽了将近一倍,长度也加了不少,压得平平整整,碎石铺得匀匀称称,两边拿石头砌了排水沟,连跑道头的积雪都扫得干干净净,堆在两边的雪墙拍得结结实实。
第四天,先是北边的天边出现一个小黑点,慢慢变大,引擎的声音从嗡嗡声变成轰隆隆的闷响。第一架运-8从云层底下钻出来,飞得很低,沿着跑道方向通场了一遍,机翼下的起落架看得清清楚楚。
飞行员在观察跑道,没有塔台,没有信号灯,全靠眼睛看、凭经验判断。
顾海川站在跑道边上,手里举着一面红旗,拿红布裹在竹竿上,权当信号旗。他看见飞机通场,把红旗往下一挥,意思是跑道可行。飞机拉起来,绕了一圈,重新对准跑道,高度一点一点降下来。
接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运-8的主起落架砸在跑道上,咚的一声闷响,碎石被轮胎碾得哗啦一响,机身晃了一下,机头点了点,又抬起来。飞行员没敢踩死刹车,让飞机在跑道上慢慢减速,轮胎卷起来的碎石打在机身上叮叮当当响,一直滑到跑道尽头才停稳。
第二架紧跟着落下来,也是一次通场、一次降落,落得比第一架还稳。两架运-8停在跑道上,螺旋桨还在转,舱门从里面推开,跳下来几个机组人员,朝这边跑过来。
“谁是林连长?”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飞行员,边敬礼边自我介绍,“我们是省军区运输团的,奉命来接你们!”
林墨跟他握了手:“辛苦了。”
跑道边上,全连集合,八九十号人排成三排。林墨转过身,朝停机坪边上的一个小土包走过去。土包前头立着一块木牌,牌子上拿烧黑的树枝写着字——刘向东同志之墓。土包旁边还有几个土包,那是机场牺牲的几个战士的坟。
全连跟在他后头,走到坟前,不用喊口令,齐刷刷地站定了。林墨蹲下去,用手往坟疛上捧了几把土,然后直起身,退后一步。
“敬礼!”
八九十号人同时抬手,齐刷刷的。队列里有人在抽鼻子,有人拿袖子蹭眼睛。张宝根哭得最凶,可他仍然站得笔直,手贴在帽檐上,一动不动。
礼毕。林墨对着坟头做了最后的告别:“刘连长,我们先撤了。这地方,顾营长接着守。你在这儿歇着,等有机会我再来看你!”
此一别,便是经年!
他转身朝跑道走,黑豹从后头追上来,贴着他的腿跑,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坟头的方向,尾巴耷拉下去。
战士们依次登机。两名日本战俘被反绑着手,由三班长带着两人押了上去。“花岗岩”、“钳子”、“镰刀”、“灰狼”四个苏联俘虏跟在后面,花岗岩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一瘸一拐的,一排长在旁边扶了他一把。花岗岩看了一排长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虽然没说话,但面露感激,低头进了机舱。
顾海川带着三个连的人站在跑道边上,胡跃山、阿索克、乌热松、柯克金都在。柯克金牵着额尔登,黑豹蹲在林墨脚边,两条狗隔着跑道对看了一眼,额尔登呜了一声,黑豹摇了摇尾巴。
林墨走到舱门口,回过头。顾海川朝他抬手敬了个礼,林墨回了个礼,并向阿索克、柯克金、乌热松三个安达挥手告别。
螺旋桨转速拉起来,引擎声轰隆隆响,震得人牙根发麻。两架运-8在跑道上滑行,一架接一架拉起来,绕机场环飞一圈,飞过那排土坟的时候,飞得很低,翅膀一摆,算是向底下的人致意。底下,顾海川仰着头看,手一直举在帽檐边上,没放下来。
一定会有人问:苏联战俘中不是还有“医生”吗?怎么就四个?
就在前天,被单独羁押的“医生”脱开了柯克金绑在他身上的鹿筋绳,试图击伤看押他的哨兵夺取武器潜逃,被带着三班长查哨的一排长正好撞上,两个人生怕“医生”暴起伤人,果断开枪将其击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