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3章 一洞困守,群狼环伺
孙成才蹲在洞里,拿棍子指着洞口,跟外头那双绿眼睛大眼瞪小眼。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可能一个钟头,可能两个钟头,天彻底黑了,外头的狼还在,绿眼睛在洞口外头晃来晃去,有时候凑近了,有时候走远几步,可就是不走。
这一夜,孙成才过得度日如年。
他以前觉得在甬道里跟老鼠耗着的那几天几夜是最难熬的,现在才知道那算个屁。那会儿身边有人啊,有一个人高马大、完全不怕死的老毛子特种兵,枪法好,胆子大,天塌下来有他顶着。
那时候,他孙成才虽然也怕,可心里头有底,实在不行还能往“医生”身后缩一缩。
现在呢?就他一个人,一根烂树棍子,一个黑黢黢的破洞,外头是饿了一冬天的狼。
他一刻也不敢闭眼。一闭眼,眼前就闪出画面来——三条狼扑上来,前头那条一口咬住他脖子,后头两条撕他的腿,肠子肚子扯一地,血淌在雪地上洇出一大片黑印子。他猛地睁大眼,洞口外头那双绿眼睛还在,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跟两盏鬼灯似的。
他先是低声哀哀地哭。不敢大声,怕把狼招进来,就那么缩在洞壁上,拿手捂着嘴,眼泪鼻涕从指头缝里往外淌。他边哭边朝洞口外头念叨:“狼爷,狼祖宗,你行行好,放我一马吧。我身上没二两肉,瘦得跟柴火棍子似的,你咬我一口都嫌硌牙。我肉酸,身上还臊,不好吃,真的,我打小就不长肉,我娘说我一身骨头架子,啃都啃不动……”
外头的狼没理他,拿舌头舔了舔鼻子,接着盯。
孙成才哭了一会儿,见狼根本没有任何怜悯的意思,又换了个路数,开始骂。先骂“医生”:“操你姥姥的老毛子!你把老子一个人扔在这儿,你自己跑了!你他娘的还是人吗?老子跟着你跑了这么多天,没功劳也有苦劳,你一脚把老子踹开,你他娘的良心让狗吃了!”骂了两句,嗓子哑了,咽了口唾沫,又接着骂,“你跑吧,你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林墨追上你,一枪崩了你,崩完了拿脚踹你脸上,让你他娘的丢下我不管!”
骂完了“医生”,又骂魏东来:“魏东来你个王八蛋!你让老子跟林墨对着干,你他娘的躲在后头享清福!老子现在被狼堵在洞里,你在哪儿?你在炕头上搂着娘们儿喝酒吧?老子要是让狼吃了,做鬼也先去找你!”
骂了一圈,嗓子彻底哑了,嘴里干得冒火,舌头上跟糊了一层沙子似的。他拿手抠了抠洞壁,抠下来一把湿土,搁嘴里含了含,土腥味冲得他直恶心,可好歹嘴里有点潮气。
后半夜,外头的绿眼睛依然蹲在洞口斜对面的灌木丛后头,守得死死的。孙成才不敢动,把棍子横在洞口,脑袋靠在洞壁上,眼皮沉得跟灌了铅似的,可他不敢睡。他拿牙咬舌尖,咬一下疼一下,疼完了清醒两分钟,过一会儿又迷糊了,再咬一下。咬到后来舌尖都咬木了,拿牙磨都没感觉了。
他就那么睁着眼,盯着洞口外头那双绿莹莹的眼睛,盯了一整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外头那双绿眼睛终于动了。那匹狼站起来,抖了抖毛,朝他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转身走了,尾巴在灌木丛后头晃了两晃,没了。
孙成才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半天,确定狼走了,整个人才敢松下来。他靠着洞壁,把棍子往地上一扔,两只手抱着膝盖,脑袋埋进去,肩膀抖了两下,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他想着天亮了,狼走了,他得赶紧出去,找条路回机场,哪怕回去被打断腿、上军事法庭,也比在这儿喂狼强。
他爬起来,揉着发麻的腿,朝洞口爬了两步,探头往外一看——
洞口外头的浅沟里,蹲着三匹狼。不,是四匹。昨天那三匹都在,还多了一匹大的,毛色发灰,脊背上有道疤,比另外三匹高出一头,蹲在沟沿上,居高临下地盯着洞口。
孙成才的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又缩回去了。
他明白了,昨天夜里走的那两匹狼是回去报信的。
四匹狼轮着探洞口,探一回被他杵一回,杵到后来狼学精了,不探脑袋了,就蹲在洞口外头守着。那匹大灰狼蹲在最前头,拿爪子刨了刨洞口的碎石,刨两下,停下来看他两眼,再刨两下,跟猫逗耗子似的。
孙成才拿棍子指着洞口,手抖得棍子头直晃。他忽然想起有人说过的话——狼这东西,你越怕它,它越来劲。你拿棍子跟它比划,它知道你有防备,一时半会儿不敢硬冲,可它也不走,它就跟你耗。耗到你没劲儿了,耗到你打瞌睡了,耗到你手里的棍子掉地上了,它再上来。
从早上耗到中午,从中午耗到天黑。
孙成才的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里一阵一阵地抽,抽得他直不起腰。他试着在洞里摸能吃的东西,摸了半天,摸到几根烂树根,拿牙啃了啃,苦得他直吐。又摸到几块石头缝里的干苔藓,塞嘴里嚼了嚼,跟嚼棉花套子似的,咽不下去,吐出来了。
外头的狼也没闲着。那匹大灰狼隔一会儿就站起来,在洞口外头转两圈,有时候拿爪子扒拉扒拉洞口的碎石,扒得碎石哗啦啦往下掉,孙成才也不敢吭声。有一回,那狼把脑袋探进来半截,孙成才拿棍子死命一杵,杵在狼眼睛旁边,狼嗷的一声缩回去了,可孙成才的棍子也杵折了,手里就剩半截短棍。
天又黑了。孙成才靠着洞壁,手里攥着那半截短棍,眼睛盯着洞口。外头的狼还没走,绿眼睛在暗处晃来晃去,这回是四双。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出不去了。饿得要死,渴得要命,手里的棍子折了,狼群还在外头守着,被狼吃掉也就是接下来的分分钟钟的事。他想起甬道里的老鼠,想起机场的狼袭,想起自己摔死的那几只狼崽子,想起有人说的那句“狼记仇”。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听。
“报应。”他对自己说,“孙成才,你他娘的这是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