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6章 一步失稳,生死顷刻

  孙成才瞪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医生”站起来,把枪往肩上一扛,阴森森地说:“晚上你得跟我一起去,你扛炮身,我弄炮架子和炮弹,你得跑快一点,别死!”

  孙成才坐在沟底,仰头看着“医生”,嘴张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蠢的决定,就是跟着老毛子反水。不,比那还蠢的,是听魏东来的话跟林墨对着干。

  可那只是蠢。

  现在跟着“医生”去机场,那是找死!

  ——两个人去打人家两个连,还要背人家一门炮出来,那不是蚂蚁干大象?

  “我不去。”孙成才把工兵锹往地上一杵,“打死我也不去,你一个人去,我在林子边等你。”

  “行。”“医生”背着枪往林子深处走,头也不回,“那我一个人去。我要是回不来,你觉得你自己能在这老林子里捱几天不被饿死?不被狼吃掉?”

  孙成才坐在沟底,看着“医生”的背影越走越远,欲哭无泪。最终,他咬了咬牙,把工兵锹扛到肩上,跟了上去。

  “操他娘的,我去。”

  “晚上跟紧我。我说趴下就趴下,我说跑就跑。不许说话,不许咳嗽,不许打喷嚏。你要是在里头弄出动静来,我先弄死你。

  现在睡觉,养精神,晚上干活。”

  孙成才靠着一棵树,一闭上眼,就感觉肩膀上沉甸甸地压上了八二无后坐力炮的炮身,全钢的,死沉死沉地压在他肩窝里,压得他腿发软、腰发塌,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迈一步陷一步。

  恍惚中,看见刘向东带着人追上来,枪口全对着他后脊梁,他吓得想喊“医生”,可嗓子眼儿像堵了棉花,一声也喊不出来。他想把炮身扔了跑,可那玩意儿跟长在他肩上似的,怎么甩也甩不掉,越跑越沉,越沉越跑不动,脚底下的雪地跟糨糊一样,一脚踩下去拔都拔不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靠在树干上,后背全是冷汗,棉衣里头凉飕飕的。

  他侧了个身,又舒了舒腿,可脑子里那画面赶不走,一闭眼又是刘向东带着人追上来的样子,枪口对着他后脑勺,他连头都不敢回。

  最后,他干脆坐起来,盯着“医生”看。

  “医生”已经打上呼噜了。

  后半夜,“医生”把孙成才推醒。

  “医生”的脸凑在他跟前,月光照着一半,另外半张脸在暗处,就剩一双灰蓝色的眼珠子亮着。“走。”那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轻得跟风吹松针似的。

  两个人从石砬子底下的洞里钻出来,外头的冷风一激,孙成才打了个哆嗦,困意全没了。

  “医生”走在前头,步子不快,脚踩下去先拿脚尖探探,再整个脚掌落地,不踩干树枝,不踢碎石块。孙成才跟着他的脚印走,一脚踩偏了,踩到一根冻脆了的枯枝上,嘎巴一声,在夜里跟放枪似的。“医生”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没有责怪,就是一双灰蓝色的眼珠子冷冷地盯着他,盯得他后脊梁冒冷汗。

  “再响一声,宰了你!

  孙成才大气都不敢出。

  从石砬子到机场外围,走了将近一个钟头。“医生”不走路,他走的是树线——林子边沿那一道灌木和乔木交杂的过渡带,脚底下全是雪窝子和矮灌木丛,人走在里头,外头看不见,可里头的人能看见外头。他走一段停一段,停下来的时候耳朵侧着听,听完了再走。

  走到机场北边那道雪墙外头大概二百步远的地方,“医生”蹲下来,拿手按了按孙成才的肩膀,两个人趴在一丛矮桦树后面。

  机场的灯火稀稀拉拉,塔台上亮着一盏马灯,马厩那边有手电光晃来晃去,碉堡里的机枪口黑洞洞的,枪管伸在射孔外头,跟睁着的眼睛似的。

  “医生”趴在那儿看了足足五分钟,把每个哨位的位置、手电晃动的间隔、巡逻哨走过的路线全记在脑子里。他偏过头,嘴唇贴着孙成才的耳朵:“巡逻哨两个人,每二十分钟从马厩走到仓库,再从仓库走回马厩。中间有一百五十步的空档,哨位上看不见。”

  孙成才点了点头,其实什么也没记住。

  “医生”又看了一会儿,忽然蹲下去,从雪地里摸到一块拳头大的冻石头,在手里掂了掂。他把石头往马厩方向扔出去,石头落在雪地上,噗的一声,又在雪地里强滚了两圈,停在马厩墙根底下。两个巡逻兵听见响动,同时转过头,手电朝马厩方向照过去,照了两秒,什么也没有,又扫了一圈,嘴里嘟囔了两句,接着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