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3章 獠兽逞肆

  孙成才从“医生”身上看到了林墨的影子。

  在甬道里的时候,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没有了火种、子弹只有十来发。

  但突出甬道后,他用几发子弹换了两支五六半、近百发子弹和4枚手榴弹!

  孙成才蹲在雪窝子里,看着“医生”把一发子弹的弹头拔下来,倒出里头一半火药在掌心里,然后把空弹壳口朝上,捏了一小撮干苔藓揉碎了塞进弹壳,拿通条轻轻捣实了,又往弹壳口里撒了薄薄一层火药。

  那苔藓是“医生”刚才从石砬子南面的岩缝里抠出来的——那地方向阳,雪积不住,岩壁缝里长着一层灰绿色的干苔藓,冻得脆生生的,一抠就下来一大片,比在雪底下翻强得多。

  “医生”把枪拿过来,把塞入苔藓的弹壳装进枪膛,枪口朝下,抵在堆好的一撮干苔藓和细树枝上。他偏过头,冲孙成才抬了抬下巴:“把耳朵捂上。”

  孙成才刚把两只手捂上耳朵,“医生”就扣了扳机。“啪”的一声脆响,比正常枪声短促得多,弹壳里的火药燃气从枪口喷出来,正喷在苔藓堆上,呼地一下,苔藓着了,火苗蹿起来,把细树枝引着了,噼噼啪啪地烧起来。

  孙成才蹲在火堆旁边,看着“医生”忙活:军用水壶装了雪,吊在火上烧。

  于是,热水有了。

  之后,“医生”带着孙成才往林子深处又走了半里地。孙成才的腿早就软了,脚底下深一脚浅一脚的,嘴里呼出来的白气在眉毛上结了一层霜。他实在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工兵锹往旁边一杵:“歇会儿,歇会儿,再走腿就断了。”

  “医生”没停。他站在一棵大松树底下,没看孙成才,眼睛往四周的林子扫。孙成才后来才知道,那老毛子不是在瞎看,他是在“读”这片林子。

  “起来。”“医生”说,“往这边走。”

  孙成才有气无力地爬起来,跟着“医生”往右手方向拐。走了大概百十步,“医生”忽然停在一处石砬子跟前。那石砬子是山体露出的一截岩壁,不高,两丈出头,可岩壁底下往里凹进去一块,像个天生的浅洞,能容三四个人蜷着。

  洞口朝南,背风,一点雪都没积。

  “就这儿。”医生拿军刀砍了些松枝拖进洞里,松针铺在身下,松树枝子当柴点起了火。

  松针隔了潮气,火堆取暖兼防兽。

  洞里比外头暖和的多。

  “医生”在洞口外侧找了个背风的角落,把背包垫在屁股底下坐着,枪搁在手边,随时可以暴起。

  孙成才却睡不着。

  他蜷在洞里,松针铺在身下,潮气是隔住了,可肚子不答应。

  先是胃里咕噜响了一声,闷闷的,像远处有人敲了一下鼓。他没当回事,翻了个身,把棉衣前襟往肚子里掖了掖。过了几息,又响了一声,这回比刚才响,还带着一股子拧着疼的劲儿。他拿手按了按肚子,隔着一层棉布都能觉出里头在抽,跟有人拿手指头戳他的胃似的。

  他咽了口唾沫,唾沫是苦的,嗓子里干得冒火。

  胃里又抽了一下,一绞一绞的疼,回抽得他弓起了腰,额头上的筋都绷起来了。

  他试着换个姿势,侧过身来蜷着,膝盖顶到胸口,把肚子挤住。这招管了一会儿,胃不抽了,可换成了另一种难受——空落落的,像肚子里揣了个洞,那洞还在慢慢变大,把周围的五脏六腑都往里拽。他觉得自己胃壁贴着胃壁,磨得慌,拿手按了按,能摸出肋骨底下的坑,瘪进去的。

  “你不饿?”

  孙成才闭着眼睛问“医生”。

  “医生”靠在洞口拨火,头也没回地问:“饿几天了?”

  孙成才算了算:“从甬道里断粮那天算,四五天了。”

  “医生”把一根松枝掰断,扔进火里,看着火苗舔上来:“四五天就受不了了?”

  孙成才以为他在说风凉话,却听见“医生”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像在跟他说话,倒像在跟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