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节 人教人不如事教人

“郭子”大名叫郭福生，媳妇叫孙淑芬，都是“驻马店”周边的普通农户。
郭福生原本给儿子取名“双全”，含义很朴素，父母双全的意思，结果媳妇不知从哪里听到“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一票否决了。郭福生改成“双拳”，双拳难敌四手，媳妇听了大怒，丈夫年轻时血气方刚，打拳惹祸，连儿子都不放过，二话不说改“拳”为“泉”，直接去报户口。
郭双泉打小脑子笨，读书简直是要他的命，“郭子”替人顶罪入狱，儿子没人管，心野了，一个劲往山里跑，隔三差五弄点山货补贴家用。出狱后“郭子”洗心革面，拿“香灯钱”跟媳妇一起开了个“农家乐”，儿子负责进货，一家人齐心协力，日子倒也了盼头。
司马给孙淑芬留了个联系方式，他们一行住在兴安宾馆，让郭双泉空了尽快去找他们。孙淑芬满口答应，她觉得这群人出手阔绰，带他们去山里“溜达一圈”，是笔挣钱的好买卖。
郭双泉人高马大，眼神里透出几分桀骜，十分自信，跟郭福生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亲子鉴定完全多余。他找上门跟司马谈了谈，了解他们的“需求”，斟酌开了个不高不低的价，按时长算，一天1000，半天500，山里过夜另加1000，由他充当“向导”和“地陪”，陪他们体验一把“赶山”的乐趣。司马十分爽快，不跟他讨价还价，叫罗乙预付他一万，约定第二天上午8点在大堂会合。
郭双泉不是第一天当“地陪”，他拿出一份详尽的“赶山注意事项”，言简意赅解释了几句，建议他们参考“最低标准”，轻身上阵，避免因体力不支半途而废。望山跑死马，进山全靠两条腿，城里人没走几步就累趴下，这是常有的事。
考虑到对方的具体情况，第一天属于“新手适应期”，只在山脚下转悠一下，难度不大，如果有状况，就及时调整计划。他预估这些客人只是“图个新鲜”，“图一乐子”，最多爬个平坦点的小山包，不会真进山。
郭双泉带了钱回家，把老娘吓了一跳，她反复数了三遍，忧心忡忡。这帮客人出手阔绰，恐怕是做生意的大老板，到驻马店来收山货，顺便进山玩一趟，“赶山”可不是闹着玩的，她叮嘱儿子一定要小心，挑好走的地方溜达一圈，别磕着碰着。郭双泉心里也有数，城里人体力差，走不惯山路，他说了自己的打算，让老娘放宽心，不会出事的。
这个时候是“淡季”，夫妻老婆店，加上两个帮厨，一天忙到晚，刨去成本和必要的支出，也挣不到几个钱。郭福生想了想，出了个主意，这几天不对外做生意，他陪儿子进山，一起招呼“大客户”，弄点山货，拉到自己店里加工，“肥水不流外人田”，既保证了安全，又能多笔收入。
郭双泉觉得老爹的提议很有道理，对方五个人，还有两个女的，看上去娇生惯养，不是能吃苦的，靠他一个人恐怕照应不过来，多个人搭把手，安全更有保障。他跟郭福生商量了一会，着手整理装备，带人不同于自个儿“赶山”，有些东西要考虑在先，事到临头再抓挠，就来不及了！
郭福生祖上是挖人参的，老一辈叫“放山”，留下的工具很讲究，包括索拨棍、棒槌锁、快当签子、快当斧子、快当锯、快当剪子、背筐、参兜子、炊具、狍子皮、小棉袄以及熏蚊子的老牛肝。索拨棍是“放山”的核心工具，人手一根，选硬木做成，长约一米七三，粗端拴几枚铜钱，用来拨草寻参、打草惊蛇、当拐杖，还能敲树干和同伴联络，郭双泉进山时带在手边，形影不离。除了索拨棍，其他的“老物件”都留在家里，逢年过节祭祖时摆出来，存个念想。
时代不同了，“赶山”也不是“放山”，现代化的装备不可或缺。郭双泉上身穿速干长袖T恤，轻薄羽绒服，外面套一件防风防水的冲锋衣，下身穿压缩裤、抓绒裤和冲锋裤，一双抓地强、缓震好的越野跑鞋，再配上专业的跑山袜、手套和眼镜。背包里带上干粮、能量胶、盐丸、功能饮料、水，备用电池、防熊喷雾、信号弹、医疗包、薄毯子等，遇到特殊情况，在山里将就一晚也没问题。
郭福生主要是给儿子“搭把手”，不用带这么齐全，他翻出年轻时“赶山”的衣裤，穿上身试了试，大小合适，行动也轻便。他往背包里塞上烧饼、肉干、榨菜、凉白开，有备无患，还带了两把刀，一把斧子。郭福生原来有把“土枪”，但缺少子弹，只能当“烧火棒”，长年丢在角落里，已经锈得不成模样。
一夜无话，第二天父子赶到兴安宾馆大堂，司马等已经准备妥当。他们每人背了一只大号的旅行背包，塞得鼓鼓囊囊满满当当，郭双泉吓了一跳，心里有些不悦，对方根本没有“轻装上阵”，别说进山，找个地方野炊都嫌累！郭福生拉了拉儿子的衣袖，示意他别开口指责，顾客是上帝，上帝要带这么多东西，那是他们的事，人教人不如事教人，先出发了再说。
郭双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向他们介绍郭福生，说山里地形复杂，他请老爹帮忙搭把手，出门在外安全第一，多个人多双眼睛……干巴巴说了几句，郭双泉招呼对方跟自己走，他提着索拨棍“打头阵”，郭福生落在最后，一行人走出宾馆，抄小路离开“驻马店”，朝茫茫群山走去。
出乎父子二人意料，这些“城里人”脚步轻捷，体力出奇地好，背着沉甸甸的背包，完全跟得上趟，连两个“娇滴滴”的女子都游刃有余，似乎反过来在迁就他们。郭双泉觉得脸上挂落不住，默默加快了脚步，跳过“新手适应期”，直接朝着预定的小山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