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节 屁股决定脑袋

柯国华虽然是“孤家寡人”，不经营自身势力，却是从底层爬起，“闯江湖”的老手，孤身一人来到北直，“狡兔三窟”是最起码的安全保障。他在兴福寺旁的芫荽胡同提前预备了“安全屋”，七拐八拐，一户寻常的居民楼，有年头了，户型小，设施旧，住户大都附近做小生意的外地人，此外还剩些“空巢老人”，腿脚不便，平时在阳台上晒太阳打瞌睡，眯起眼睛望望兴福寺，过一天算一天。
芫荽就是香菜，有股子“椿象味”，不喜欢的人避之唯恐不及，兴福寺的和尚吃香菜，胡同由此得名。和尚不吃荤腥，这里的荤不是肉，而是“五辛”，通常指蒜、葱、韭、薤、兴渠五种气味辛烈的植物，佛陀认为“五辛”助长淫欲，生吃增加嗔恚，且其气味会令护法善神远离，招引饿鬼与魔扰。
那么香菜能不能吃呢？汉传佛教没有禁止，有的寺庙吃，有的寺庙不吃。兴福寺的和尚就因种香菜、吃香菜出名，还开了一个“小卖部”，很多人都来买香菜。别的寺庙卖香烛纸钱，经书念珠，兴福寺卖香菜，一年到头算下来，能多抵一份“香火钱”，不无小补。
“大隐隐于市”，兴福寺地处闹市，菩萨“灵验”，附近热闹得很，柯国华特地挑在芫荽胡同，还是一个上不巴天下不接地的“鸽子笼”，最不适合做安全屋，他偏偏反其道行之，三年前买下来，没有装修，空关着。
柯国华每次到北直，第一选择都是奢华酒店，安全屋什么的，备而不用，能把他逼进安全屋这种“绝境”的，纯属小概率事件，“千年一遇的洪水”。不过这回小概率事件发生了，他在清漪安缦酒店遭遇杨子荣，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不愧是坐镇北直的“第一蛊师”，神通广大，连“法相”的模样都没看清，就“口吐鲜血”，不得不“落荒而逃”。
悄无声息回到芫荽胡同的安全屋，很久没透气了，房间里一股子霉味。柯国华开了半扇窗，检查了一下身体，只是看着狼狈，伤势不重，“蛛丝蛊”也不是吃素的，杨子荣的拳力被蛛网层层削减，落到身上已所剩无几，并无大碍。他松了口气，扒下衣服浸在台盆里，搓去血渍，挂在窗口等吹干，嘴角露出狠笑，等着吧，这事还没完！
华斯人在华亭又吃了大亏，在黑暗世界掀起轩然大波，这已经是“第二遭”了，他必须得找回场子，否则威信扫地，没人肯跟他干了。这就是经营势力的难处，你只能赢，只能往上走，一旦走下坡路，就像“雪崩”一样不可收拾。柯国华不是华斯人的手下，为了说动他，华斯人不惜下血本，开出让他动心的条件，他才答应到北直走一趟，在8万人演唱会上“搞点事”，给杨子荣点颜色瞧瞧。
杨子荣到底是怎么找到他的呢？柯国华百思不得其解。
在安全屋度过“安全”的一夜，捱到早上九点半，衣服还没干透，柯国华套上身，轻手轻脚下楼，出了芫荽胡同，到兴福寺附近兜上一圈，找家店吃了五十个饺子，香菜猪肉馅，打出招牌是兴福寺“特供香菜”，柯国华也没吃出有什么特别。
他在南方待得久，很少吃饺子，也很少吃香菜，偶尔尝一回觉得味道还不错。一旁有个东北大汉，看他吃得香，起了“胜负心”，觉得不能输给“南方人”，拍着桌子豪迈地点了六十个饺子，埋头一阵猛吃。
柯国华吃完饺子，起身离店，混迹在人群里随波逐流，到兴福寺转了转，出来后找了个公共电话亭，拨了个电话给秦自流。听筒里传来对方的声音：“秦氏传媒，请问是哪位？”
“我是华北直，找秦自流。”
对方顿了顿，声音变得很热情：“原来是华总，我就是秦自流……”
双方在电话里交谈片刻，柯国华问他要一张“安丽丝漫游仙境”演唱会的门票，秦自流跟他确认了时间地点，立刻派人送来。
挂掉电话，秦自流身不由己瘫软下来，眼神黯淡，觉得自己当了叛徒，这辈子都完了。身旁围满了国家安全调查局的“蛊师”，虎视眈眈，盯着他一举一动，到目前为止没看出破绽来。一切都在意料中，柯国华最终还是要动用秦自流这颗“暗棋”，他如此迫不及待，看来是真的动怒了，铁了心要把北直搅个翻天覆地。
“座山雕”拍拍他的肩膀，问：“票呢？”
“在办公室的抽屉里，没带在身边……”
“走吧，先去拿票，陪我们送一趟。”
“我就……不用去了吧……”
“一起去，我给你当司机。”
秦自流无法拒绝，那一帮子“凶神恶煞”，落在他们手里，只能老老实实听话，他还年轻，他不想死，哪怕进去踩十年缝纫机，出来了照样是条好汉……
柯国华约定“送票”的地方在兴福寺，地处闹市，“蛊师”不敢大打出手，真伤及无辜群众，国家安全调查局吃不了兜着走。事实正是如此，杨子荣没打算第一时间动手，他调集了所有力量，在兴福寺周围布下“天罗地网”，监视柯国华的一举一动，引而不发，耐心等机会。
有道是“屁股决定脑袋”，杨子荣现在考虑的是打消柯国华的报复心，把他平平安安“礼送出境”，不要在北直闹出大事来，至于能不能拿下他，那是次要的。“黑蜘蛛侠”飞天遁地，进退如电，看过电影的都知道，把他逼到绝境，就意味着要放弃半座北直城！
时间极其紧迫，国家安全调查局的“蛊师”全体出动，公安特警和便衣配合行动，杨子荣甚至调用奥列西娅，在兴福寺旁布置了狙击点，以防万一。这是“最后的手段”，在人群密集的地方狙击目标，无异于“政治自杀”，没有人会给他托底。
投鼠忌器，这正是杨子荣最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