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拯救堕落
刘岸青躲在屋子里把房间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的,他现在怕光,哪怕是窗帘的一丁点白光透过窗帘缝儿洒进来,他就马上去把窗帘再拉好。也就是不到3年前,他还是一个天之骄子一样耀眼的阳光大男孩,现在却像是社会的阴暗面一样见不得光。他看安部公房的《砂之女》,感觉自己像是男主角一样掉在了一个封闭木屋,不停地攀爬却总也爬不出那个流沙一样的旋涡。看宫崎润一郎的《春琴抄》,听左小祖咒的歌,人在心情不爽的时候,就容易看这些同类的作品,像是物以类聚一般。
刘岸青翻开了《通往加勒比西亚的桥》,这是米兰在他生日的时候给他的生日礼物,她说这里面的主人公跟他们俩好像啊!其实,这本书他一直都没有看,他不爱看书,而米兰爱书,也爱读书,这点上他们的价值观也严重地不统一。
小曼就像是那朵娇艳欲滴让男人欲罢不能的红玫瑰,而米兰是高贵典雅的白玫瑰。刘岸青想,曾经他像顾城一样拥有英子和妻子两个世界上最爱自己的女人,那最后他的结局是不是也应该像顾城一样鸡飞蛋打,最后自缢呢?
家里只有米兰的一张照片,是她和他在2005年夏去西藏的时候拍的。在雪顿节上,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他们一起等待大昭寺晒佛的时候,米兰在地上席地摆好了好吃的西藏酸奶。当地的藏民说,雪在藏语中就是酸奶的意思。
西藏对米兰和刘岸青来说是一个天堂,他们俩在大学的时候曾经去过3次,那是唯一一个去了还想去的地方。
“为什么总有遗憾?”米兰问刘岸青。
刘答:“不遗憾无法体味幸福。”
米说:“为什么下雪总是在不经意的夜晚?”
刘答:“不经意的时候人们总是会错过许多真正的美丽。”
在西藏雪域高原的那片蓝天下,他们曾经在天使湖纳木错许下他们爱的誓言,然而所有的誓言都随着照片中米兰的笑容定格了。
三天了,刘岸青在画室里,他感觉自己已经死去了,他需要重生。
在这个世界上,他现在是死去还是活着,其实没有一个人真正地在意了,除了他自己。
他收拾好行李,想要流浪,只带上简单的一张法国经典歌曲的CD和米兰留给她唯一的一张照片。CD里面有《我的名字叫伊莲》《法国香颂》等,在米兰去法国的这两年里,他就是靠听这张法国专辑来打发时间的。2008年他决定要在望京西的北京香颂和小曼结婚,而没有选择它隔壁的银领国际,也是因为“北京香颂”名字中有脱胎于法语的“香颂”。
桌子上有一纸“遗书”是刘岸青写给小曼的“遗言”。
曼:
我走了,还没有想好去哪儿,可能是新疆,因为那里有很多美女。虽然我现在对美女已经失去了免疫力,但是终究是看了养眼可以健康长寿的事情,再就是考虑到那里有肉汁可以让手指头黏在一起的哈密瓜和吐鲁番葡萄。我还是改变不了我的脾气,爱美食爱美人。原谅我的自私,这样子的生活让我的神经已经崩溃,我不再奢望你还能留在我的身边。
也可能会去丽江。2008年我们的蜜月在丽江古城的那些回忆都刻在了我的骨头上,流淌在了我的血液里。记忆这玩意儿就像是天空的那朵白云,遥远模糊但是美好。
美好的日子啊,为什么这么短暂?眼下的生活像是已经被拔掉了刺的刺猬,千疮百孔的,血肉模糊中带着快要麻木的疼。
也可能是西藏,一个你说是牲口才去的地方,但是那里对我来说却是天堂。你的心脏不好,不能适应高原反应,真是遗憾。亲爱的,你知道我是多么喜欢那片蓝天啊,这才是人间的天堂,人间与天堂最近的地方。那是我唯一一个去了还想去,走了还想来的地方。
曼,不要怨恨我,我真的努力过。也许我们的相遇就是一份孽缘,那样不太光明地开始,也应该这样不太完美地结束。你好好配合大夫治疗,然后跟那个男人走吧,去美国,去一个新鲜的地方,开始新鲜的生活。
我们都太久没有好好呼吸了,呼吸和挑毛病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的事情,但是我们连最容易的事情都没有学会。所以一直以来,我们俩像是保温箱里早产的婴儿一样,免疫力太差,挑食已经让我们营养不良了。
好了,不说了。其实想说的话太多,好久没有和你聊天了,都不知道要先捡哪头说。千言万语如今真的只能无语了。
珍重,妞妞。
青
写完这些话,刘岸青居然泪流满面起来,居然有种人之将死的感觉。男人过了三十,就感觉像是女人过了二十五,恍惚间就老气横秋了,感觉懵懵懂懂地像是到了晚年,突然间就大彻大悟了起来。
他走到房间里的那个橘红色的试衣镜前,9年前江城一中的那个穿着草绿色格子衬衣的阳光大男孩真的成了相片儿中的人像了,如今自己的面孔甚至自己看着都陌生了。又下雪了,片片飞舞的精灵,像是在挥手与他送别。
早上七点,刘岸青坐在了首都机场的候机室,候机楼上空的扬声器中缓缓流出罗大佑的歌《光阴的故事》:“发黄的相片古老的信,以及褪色的圣诞卡,年轻时为你写的歌,恐怕你早已忘了吧……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三个人,就在那多愁善感的初次……流泪的青春,遥远的路程昨日的梦,以及远去的笑声……”
记忆是个漏斗一样的盒子,过滤不下去的都是曾经大哭或是大笑过的碎片。里面有三个女人:米兰、MARRY,还有妻子小曼。
现在他都要丢了,连漏斗一起丢。
飞机的终点是拉萨,下了飞机才感受到高海拔的咄咄逼人。刘岸青调整了一下呼吸,打车去了唐卡酒店。一天的车马奔波终于可以舒舒服服地休息一下了,刘岸青到了房间把行李往床上一扔就去了浴室。身体像是衣服一样,是需要经常洗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