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黑天使传说
“跟他离了吧,跟我回美国去,我在明年开春的时候就走了。很遗憾,不能看到北京的春天了。”
赵小曼虽然绝望,但是她还没有想要放弃刘岸青。这就好比是一个人手上被划了一个伤口流了脓,虽然很丑陋,但是它毕竟是自己肢体的一部分,只是赵小曼没有找到好的药物治愈它。
赵小曼总觉得为了一个信仰她的身体像是铸了钢筋,但是现在钢筋被抽离了,她也就瘫痪了。她像是一条找不到回家路的小狗,眼巴巴地等着,又冷又饿,现在只要是个人,只要来带她回家,她就一定会走,跟着他走。
第二天的早上,整个北京城雪白得耀眼,像是披上了白色婚纱的新娘。米兰起床打开窗子,小区的湖冻结成了白白的一个椭圆,像是一面照妖镜。米兰想伟大的艺术家的心灵一定像这面镜子一样一尘不染,并且能够照见这个世界的所有阴暗。
米兰伸了个懒腰,起身冲了热咖啡,慵懒地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正要给徐敏打电话问她昨天的专刊有没有拿下,就看到楼下有个人的身影,怎么那么像是昨天酒会上的那团橘红呢?
“赵小曼?她来这里做什么?”米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也没有看清楚她身边挽着的
那个人是谁。
“难道是赵天意,印象中赵天意是个人高马大的人,又粗又壮,像是西北卖和田玉出身的商人。这个人大冬天一袭黑大衣,还戴着一顶红色的鸭舌帽,一看就是文艺圈的人。”米兰看得眼睛都快贴在窗玻璃上了,终究也没有认出来,“这个人是谁呢?”
米兰赶紧下楼,可惜等她下来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米兰觉得不对劲儿给广美打了电话。“广美,我今天早上起床在我家小区看到赵小曼了。”
“看到就看到呗!香蜜湾又不是你家开的。”广美心不在焉,但是说完了她才反应过来,赶紧从床上蹦起来,“她去找你秋后算账了?”
“哎呀,你别瞎想,我和她的内战早结束了,再说她还不知道我住香蜜湾的吧。我看到她跟一个中年男人在一起,我感觉不大对劲。她养父赵天意是又高又壮的来着吧,这个人不是赵天意,我没有见过,感觉像是搞文艺的。”
米兰的这最后一句话倒是提醒了韩广美,前几天她去美院买了一些油画颜料和画布,走过杨飞云老师工作室的时候,听到有人在画室里面谈笑娇嗔,广美听着声音像是赵小曼就扒了门缝儿,看到确实是赵小曼,还有一个50岁左右的老男人。那男人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但是举止谈吐很是绅士,旁边还有几个美院的毛孩子。
广美当时很纳闷儿赵小曼怎么会又来美院?这个男人她也从来都没有提过,她想今天再去趟美院,看看小妮子在背后捣鼓什么把戏!
广美说:“也许就是她家一亲戚,她们家有钱,什么海外关系都有,你们小区不是住着很多的老外商人吗?”
米兰听到广美这么一说,心里的石头算是着了地。
白玉琼晚上也没有回家,本来今天去参加酒会,就是看着MARRY的面子,只不过MARRY刚好既是她的朋友又是赵子民的朋友罢了。
MARRY曾经问白玉琼:“白姐,你跟赵哥还有感情吗?你们这冷战关系敢像真理一样公布于众真是有气魄。”
白玉琼感叹:“我刚跟他认识的时候,他还是一个不到25岁的小伙子。幸运女神总是会偏爱年轻的小伙子。那个时候我看他横竖都是不顺眼,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就秃顶,没有青春期就直接从少年奔着中年去了。我那会儿爱美呀,但是他很执着,每天都能到歌舞团来等我。我不理他,他就跟着我,也不爱说话,那个时候我跟他还是有感情,也有感觉的吧。后来我们就有了我们的孩子赵天奇,她也学了舞蹈,不过我跳民族风,她学了芭蕾,现在在巴黎。”
“那孩子知道你们的事情吗?”
“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是我和老赵都商量得很明白,为了孩子,也为了稳定的社会关系网,婚姻就这样像是个空头支票一样的契约也挺好。我们都有自己的世界,互不干扰,因为本来感觉就蒸发了嘛。感觉没了,感情也就飞了。”
白玉琼到三里屯的时候,大卫已经在工体等她了。夜里十点以后的工体灯火通明,噪声弥漫着整个空间。在这样飘着雪的夜,暖黄的灯光洒在人的脸上,还有“纯天然”牌的洁白地毯,白玉琼的鞋子踩上去,吱吱吱吱,这是最浪漫的油画写真。
大卫是在舞蹈团做化妆师的时候认识的白玉琼,他没有上过大学,懂得这个圈子的规则。38岁和21岁相遇,白玉琼没有把持住。
米兰心不在焉地在办公室发呆。
记忆总是将她拉回到以前。在她21岁生日的时候,她第一次郑重地把刘岸青介绍给她的朋友,因为她跟刘岸青认识6年,好了3年了。在美院她们的宿舍,刘岸青男扮女装混过了舍管阿姨的火眼金睛,进了她们的520宿舍。那个画面里所有人的笑容都还能变成声音听得到,笑声混合着笑脸一起在脑海中回荡。
MARRY很无耻地说:“这个米兰太霸道,刘岸青这样优秀的人必须要经常地拿出来晒晒一起分享的嘛。她一霸占就6年,最可气的是刘岸青从进我们江城一中就奔着米兰一个人去了。只羡鸳鸯不羡仙,说吧,要怎么惩罚这两位神仙眷侣?”
刘岸青的脸一直红扑扑的,像是他的唇。如果说那会儿的“美的烂漫”是“挑食主义者”的先驱的话,那刘岸青就是她们都想珍贵的那一款。
米兰不爱喝酒,但是那天她喝了很多,人在极端快乐和极端痛苦的情况下是醉不了的,因为不愿意醉去或者不能醉去。那天大家都没有醉,只是MARRY一直喋喋不休,开始讨论宿命。
广美也是激动万分,说她挑食,她只爱一个人,顶多是一种人。
MARRY说:“说这种话我才最有发言权!”然后,米兰看着她的眼神扫了坐在她身边的刘岸青一眼。
赵小曼说:“挑食的人最容易营养不良,你们这群疯子就都等着得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