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走吧,去天堂
“你们导演都这么深刻吗?”
“我总觉得这与职业无关吧。这应该是人的本能。我从小就特别爱琢磨各种问题。我喜欢在自己的小天地里面遨游,很多人觉得我爷爷和父亲都是中国的知名大导演,所以我就应该也是什么什么样的人。其实我们三代人走的路线根本不同,爷爷是中国最早的新中国成立前的人,他们是中国影视的奠基者。而我父亲是中国第五代导演的人,他们那个年代的人从小经历了中国的大变革,见证了新中国的发展,所以他们骨子里就有那么种人文关怀。而我是在新社会、新时代长大的人,我们的骨子里就是叛逆,我们看到的是直击人性的一些东西。”
“谢谢你。”米兰看着元野说。
“谢谢你陪我聊这么多。如果回京,我答应你帮你完成你的梦想,我相信你会是中国未来的一名很了不起的导演领军人物。”
“我也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好的素材。我想拍摄一部《传奇》,关于探讨青春很多问题的传奇。我的直觉一向很准,西藏我是来对了,这次旅途将会是我的人生翻篇儿旅途。米兰,谢谢你。”
那天他们在路上的谈话像是说了整个的人生。他们不断地在交谈,谈天说地,谈细节,谈生活,什么都谈,他们一直都没有间断。有人说,人生是孤独的旅程,如果可以,一定要找一个善于聊天的同行者,因为人生太寂寞。
后来他们就躺在车子的后座上睡着了。他们太兴奋,连睡眠中都梦到了和对方交谈的样子。
车子在晚上7点钟的时候到达了普兰的一个小镇,米兰问镇上开超市的老大爷,如果从这里开车去梦想小学的话还有多远。老大爷告诉他们,今天晚上去不了了,因为前面的路太陡峭,如果要去梦想小学的话,必须要走前面的山路,还是留宿一晚上再走吧。
“可是我们还是想今天就能去啊!老大爷,您再想想就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吗?现在才晚上7点钟,应该很近了的。”米兰不想在这样荒郊野外的地方过夜。
“姑娘,真的是没有别的路了。要不就是你们重新返回去,那样的话今天也是到不了的。就在这里住一晚上歇歇脚再走吧。人生不是要赶着去投胎,很多事情是急不得的。”
“要不,我们就算了吧,在这里住一晚就住一晚,明天白天光线好了我们再走。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得不偿失。”
元野从后备厢里取下行李,开始往楼上搬。这是那种自家的独栋小板楼。老大爷以为他们两个是夫妻或是情侣,就说:“只有这一间房间了,就是为你们这样的浪漫恋人准备的。”元野和米兰本来一天的旅途下来就很劳顿,又听着这样的不着边际的语言,想要争辩什么,终究没有力气说出一句话来还击,只能张着嘴巴僵在那里。
床是只能容纳一个人的单人床,仅仅十多平的狭小空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80年代的带抽屉的木桌子,还有一把油漆都已经脱落掉了的榆木椅子。在屋子的外面还有一个灶台。老大爷告诉他们,以前曾经有一个作家在这里体验生活过一段时间,这房间里面还有她的很多笔记。
老大爷说:“她是中国一位很了不起的诗人呢。以前每年到了秋天的时候,她就会来住上一段时间,但是从去年开始她没有来,也许是姑娘长大了,终于嫁人了吧。”
老大爷有些伤感地讲着关这个房屋主人的那些往事,就又步履蹒跚地下了楼。桌子的抽屉里有一本诗集,封面是惹眼的大黄的颜色,书的名字叫《吾亲吾爱》,作者是梦摇。
“梦摇?”米兰说,“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元野走过来看着封面上的那个笑容灿烂、长得像三毛一样的女诗人,翻开扉页。介绍是:梦摇,原名崔陈梅子,北京东城人,80后,中国堕落派诗人拓荒者。
“我在中学的时候就看过她出的书,她是一个文字骑在马背上的女人,流浪诗人。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没有消息了,原来是来了西藏。”
“噢!我想起来了,是在《MO女》杂志社,她曾经上过MARRY杂志的人物专访栏目。有一期她们的杂志做了一个叫《梦想照进现实》的专题报道,其中有一个人就是采访了她。人生如梦,摇曳无依。是她!应该就是她!”
老大爷一会儿就抱来了一床被子,也是单人的。
“我睡桌子,你睡床。”元野跟米兰说。
深秋的西藏,夜里的温度已经零下,米兰躺在床上和元野聊天。
“看看梦摇的诗歌吧。一个女人要有多大的能量才可以一个人在十六七岁的时候就背上行囊去满世界地流浪。她现在也不过是26岁的年纪,居然已经踏遍了这个世界上的一百多个国家。”
“这样的女人像是海拔4500米以上的野生鸢尾,只能瞻仰不能亲近。书上说,4500米是人类呼吸的极限,4500米以上的高度,人类就会窒息,而野生鸢尾是可以在4500米以上生存的花。”
“你有没有特别崇拜的人?”米兰问元野。
“崇拜谈不上,我觉得只要是人,我们就都是生而平等的。就算是很有成就,他从人格上也不能高高在上。但是我有比较欣赏的人。”
“什么样的人会让你欣赏?”
“凡?高和海明威吧,因为这两个人都是用自己的生命在创作。当他们感觉到使命完成的时候,也就顺其自然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就连自杀都是那么有气魄地饮弹而亡。鲜血在火药的撞击中灰飞烟灭,那种悲壮让人类景仰。”
“那你有没有欣赏的女人?”
“香奈儿和伊丽莎白。这样坠落到人间的天使却终生未嫁,她们把自己的一生嫁给了自己的事业,这样的女人让我由衷的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