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樟树的风波

“莫吵莫吵,这事体总有人答应的,先要问问清楚,罗震山本事再大也不敢硬来。”

老成章见后生们气愤地发牢骚,七嘴八舌地问他,他更气愤地说:“谁的主意?大家心中还不清楚?”

“谁?”

“宅长老阿来?”大家又不解地问。

“老阿来早不管族里的事了!”老成章吸一口烟摇摇头说:“我刚刚还去老阿来处问过,他一点儿也不知道。”

“那是什么人呢?”

“肯定是后长楼屋张芝青那家伙!”祥甫说。

“还会有啥人呢?”老成章在石阶沿上把烟锅嘴敲得突突地响,把烟荷包和烟锅嘴插到腰带上,只是呼呼地生气。

“成章叔,那我们去找他!”贵发听了老成章和祥甫的口气也心中有数地闪着一只好眼火辣辣地说:“要问过清楚。”

贵法只有一只眼睛好,村人们叫他“独眼龙”,他的左边一只眼睛是小时候给黑无常罗震山放牛时被牛角触伤的,如今那只眼睛半开半闭的成了一只看不见东西的瘪眼。

“找张芝青去,谁给他的那么大的权力!”祥甫也愤愤地朝张芝青住的地方说。

“成章伯,走,我们跟你去,”咬脐也催着老成章说。

“成章哥,我看去问问明白也好,”连一向不大管闲事的老阿木也鼓励他说,“这事体到底是真是假?真要把这株千年老樟树锯掉,我们怎么对得起上代祖宗呵!”

“娘的,走!”老成章霍地立起来,把刚**腰带里的烟锅叭嘴又拔出来,边走边往烟锅里塞烟末子,气恼地思考着怎么问张芝青。

“走,走,走,成章叔,我们都跟你去!”

“走,走,走,**养的张芝青,好大的狗胆,要他去回绝黑无常罗震山!看还来锯不锯了。”贵法、祥甫、咬脐等响亮地喊着,踊跃地跟着老成章走。

人们咋咋呼呼闹闹嚷嚷都拥着老成章前去,后面还跟着一群小孩去看热闹。

当老成章他们来到后埭楼屋张芝青门口时,祥甫、贵法、咬脐等几个后生往张芝青屋里一张望,见前间客堂间里静悄悄地没有人,老成章把塞了老半天的烟锅叭嘴从烟袋里抽出来,咳嗽一声问:

“喂,芝青在家嘛?”

“啊,谁呀?”楼上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声尖气地问。

“我找芝青,有点事情要问问他。”老成章点着了烟锅叭嘴吸了一口烟,抬头望着楼梯口说:

“叫他下来!”贵法等后生们躲在老成章背后向楼上大声喊着说。

“下来叫他回话!”祥甫、咬脐等也大声的喊叫着。

“啊,啊,啥事体啦-他刚刚睡午觉呢-。”哪个尖声尖气的声音不耐烦地回答,一边拖着拖鞋走到楼梯口来。

那是张芝青的老婆,村里人叫她臊狐狸的一个满脸雀斑三十几岁妖里妖气的女人。此时她脸上搽得花狐里俏的扭发扭发走过来,走到楼梯口,看见门口立着那么多人,打头的老成章一手叉腰竖眉瞪眼的立在门口,后面拥着一群后生,不禁吃了一惊,忙堆下笑脸来嗲声嗲嗲气地对老成章说:

“呵,是成章太公呀。”因为张芝青在芦苇漕村里辈份最小,所以张芝青老婆也叫老成章为“太公”。“成章太公,有啥事体找芝青啊 ?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她走到楼下看到老成章身后拥着一大群后生,愤怒、鄙夷地看着她,不由的一怔,又见老成章竖眉怒目威严地瞪着她,知道今天来者不善,一定有什么事情来找她男人,于是她又怯怯地放低声音地问:

“ 成章太公 -你-----你们有啥要紧事体-”

大家嗅到一般难闻的胭脂花粉味,都厌恶地避开头,有的呸呸地吐唾沫。

“叫你男人出来,我们要问他一句话。” 老成章抬了一下烟锅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