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接旨
丁雪竹匆匆往回春堂的方向过去。
一路上遇到几次府中人,还好夜黑风高,迎面而来的人也都急匆匆的,似乎有事要做,并未有人查问她。
她一路畅通到了回春堂。
院子里并没有人。
也是,主子受罚,自然是不能有下人围观。
丁雪竹想了想,从外头一棵树爬上去,趴在墙头往里看。
院子里灯火通明。
萧老夫人、萧承卷夫妇都在。
萧老将军亲自执杖,低头睥睨着单膝跪地的萧承钺。
“元戈,你是我最骄傲的一个孩子,你我父子同心,我道你是能承我衣钵的,你知道的,我对你的期望有多高。”
萧承钺道:“父亲,我现在明白了,你想去做的,就只有您本人去做,您不能将您想要做的事,安排在我身上,我也有我想要做的事,你亦不能干涉我的想法。”
萧老将军脸色一黑:“我是你父亲,百善孝为先,你让我不要干涉你的想法?你这身血肉,身体发肤,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现在跟我提你的想法?”
萧老夫人心疼萧承钺,道:“将军,还请将军手下留情,元戈是我十月怀胎生下,如今年岁已近而立,他有自己的想法,也实属正常,不过是不想当将军罢了,他想做什么便由他去吧!当初元戈躺在床上四年有余,我早就想通了,我这辈子不求他荣华富贵,只要他平安就好!”
丁雪竹看向萧老夫人,她还是那句话,萧老夫人作为一个母亲,还是很不错的,但对她来说,萧老夫人还是个老巫婆。
萧老将军道:“慈母多败儿,都是你惯的!难道你不知,惯子如杀子?当初他的抱负如此远大,只在家养伤四年,这才好了多久,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便想激流勇退,这是什么道理?”
萧承钺道:“父亲,莫要责怪母亲,母亲一人将我们兄妹三人养大,所花费的心思,您是想不到的,您心里只有沙场与天下,容不下我们萧府这一个萧家,你对我的期盼,亦不是对一个孩子的期盼,而是对麾下所有将士的期待,既如此,你我之间何须再说这些,不如便敞亮些,萧将军,您要打多少军棍,才能消除我辞官的怨恨?”
萧老将军恼羞成怒,指着他道:“这些年,你都过到狗身上了不成?若非我在边关保家卫国,你们何来如此安稳的生活?如今竟还挑你老子的错处来,你的孝经读到狗肚子里了?”
萧承钺道:“萧老将军,不必再说了,开始吧!”
丁雪竹心里着急,这傻狗,平时不是能言善辩最会插科打诨逃打么?
怎的如今却又这般实诚?
这老粗的军棍,打一下就能送走她,萧老将军这力道,这体格,要打多少下,他才能出气?才会罢休?
丁雪竹蠢蠢欲动。
萧老夫人却从台阶上奔下来,护着萧承钺,哭道:“将军!这么多年,我从未求过你什么,我知你是为了大临,生下三个孩子,养大他们,是我的职责,我从未要求你做过什么,你也一日未曾尽过父亲的责任,为何教养他们的时候你不在,如今却又要干涉他的选择?我不同意,你不能打他!”
萧承卷也跪下道:“父亲,大哥既已做了决定,何苦如此逼迫?求父亲饶了大哥,让大哥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柳含章见萧承卷跪下了,也跟着跪下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好说了句:“夫君说的是。”
萧老将军额头青筋直冒。
“你们……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我堂堂将军府,难道今日要翻天了不成?”
萧老将军伸手将萧老夫人拉开,另一只手上的军棍快速落下来,打在萧承钺的肩膀上。
这一下指定是打到骨头了,丁雪竹看到萧承钺的脸色变了一下,可他并未喊痛,也没有露出疼痛的表情。
“如此,便够了么?”
丁雪竹倒吸一口凉气。
别人打他一下,他还巴巴地凑上前,问人家,这就打够了?
这不是欠揍吗?
这蠢玩意儿心里有数,到底有数在哪里?
果然,萧老将军被激怒,手里的军棍毫不留情地落下来,一下一下打在他后背,萧老夫人拉扯着他的手臂,却动不得他分毫。
“将军,不要打了,他没有做错什么,你为何要打他!”
萧承卷作为儿子,又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叫他在动作上阻拦父亲,他还是有诸多顾忌。
因此萧承钺只能一直挨打。
丁雪竹将手里的瓦片都快捏碎了,她忍不住要跳下去。
萧承钺在这时哇的一下吐出一口血来。
萧老将军停下,问他:“你可还要辞官?”
萧承钺点头:“要辞官。”
萧老将军又要打。
丁雪竹忍不了了,她站起身,刚要说话,外头传来声音。
“圣旨到——”
丁雪竹又蹲下了。
萧老将军是官家召回的,官家白日在宫里又是站在萧承钺这边的,这会儿来一道圣旨,也不知是帮谁。
不管是帮谁,这一阵一阵儿的,就让她心里很不爽,非得让他吃个亏才行。
院子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抬头,转了方向,朝着宣旨官跪了下去。
“臣接旨。”
宣旨官道:“传朕口谕,萧承钺于南疆平定战乱、睦邻友好、友国通商,功不可没,特赐敕书,不论君臣父子,不可再对萧承钺辞官一事,责罚于他。”
丁雪竹一喜,还好是来帮萧承钺的,可惜有些晚了,还是得收拾他!
院中众人听到这话,有人欣喜有人怒,还有人面无表情,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萧老夫人和萧承卷夫妇都很高兴,巴巴地看向萧老将军,等着他接旨送人。
萧老将军气得青筋直跳,原本他还可以仗着父亲的身份教训萧承钺,如今这一道旨意一下,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他,萧承钺辞官,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吗?
他不甘心。
可又无可奈何。
萧老将军憋屈道:“臣,领旨。”
萧承钺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