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谁更重要

萧承钺脚步一顿，眉头微微一蹙，瞥了一眼萧映容。
他房里的事，怎的还要宣扬至天下人都知晓么？
“嘉禾郡主过奖了，不过是府内人自己做着玩玩，哪有郡主身边的裁衣娘子做得好？”
嘉禾郡主这时候才停下脚步，细细打量起萧承钺身上的衣衫。
频频点头道：“针脚细密，颜色搭配大胆又不失沉稳，这位娘子深谙搭配之道，定是十分有经验有审美的裁衣娘子，萧将军竟如此贬低，可见萧将军一介男子，实在无法欣赏女子闺中制衣的乐趣。”
她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道，“这位娘子待在萧将军身边，真是埋没了人才！不若将她释出，假以时日，她定能成为京城最好的裁衣娘子。”
萧承钺眼光一转，迅速地瞥了一眼丁雪竹，拱手对秦汐月道：“什么最好的裁衣娘子，这衣衫是下官房内的丫鬟所制，不过闺房玩乐之物，难登大雅之堂。”
秦汐月的嘴角在听到萧承钺此番话后微微下垂，很快又恢复了浅笑。
在萧映容递来的信件中，她已得知那位擅制衣的娘子，便是萧承钺房内那个与她相似的通房丫鬟。
她方才不过是试探了一下能否将她送走，萧承钺八两拨千斤，轻飘飘拒绝了。
难道他真是对那丫鬟上了心了？
她的心微微一沉。
暂且按下此事不表，免得叫萧承钺知道她打着什么主意。
他二人如今的关系尚有些微妙。
上次明月楼一聚，她虽然解释清楚了自己为何四年间从不登门也无音信，可那晚萧承钺的态度并未十分明确。
他向来如此深沉，从不叫人明明白白看穿他心底所想。
因此她也不敢太过明显，临朝朝堂之上，除了萧承钺之外，还未有其他能入她嘉禾郡主慧眼的男子。
许是有萧承钺珠玉在前，她便再也瞧不上其他男子了。
所以她断不可因为一个小小的通房丫鬟，就与萧承钺产生嫌隙。
此时几人已拾级而上，到了西山半山的亭子内。
此处是最佳观景点，放眼望去，白雪压着红梅，红白相间，星星点点，分外好看。
亭子里早有人过来打点，周围燃着炭火，热腾腾的锅子咕嘟着气泡，食物的气息袭来，惹得丁雪竹都有些馋了。
来这儿就没吃过几顿好的。
这帮贵族倒是会享受，这天寒地冻的，居然在外头吃火锅，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
她不禁想到来时路上看到的那些穿着单薄麻衣跺脚取暖的摊主，心底暗暗叹气。
离了将军府，她到底是能过萧承钺这样的生活，还是要过那些摊主那般的生活？
她不得而知。
可即便她只能过摊主那样的生活，她也不会放弃离开萧府。
方才秦汐月和萧承钺的对话，听得她心潮澎湃。
秦汐月口口声声说她留在萧承钺的身边是埋没了她的才华，说她离开萧府会大有所为。
这话她只能信一半，就是她希望她离开萧承钺。
但她们的目标是一样的，所以在听到萧承钺不同意且踩了她手艺一脚时，丁雪竹不免对他又是一阵不满。
此猪还不如秦汐月讨人喜欢。
她也没有过于着急，秦汐月连落座都等不及，就提起她的事，可见她有多着急，接下来一定会再次提起的，说不定还会私下找上她。
她且等等。
萧映容先用热帕子净了手，在桌前坐下，笑道：“汐月姐姐，大哥，咱们快些吃吧，我都馋死了！”
秦汐月和萧承钺对视一眼，双双落座。
丁雪竹和雾梅垂首，分别在萧承钺和萧映容身后站着。
秦汐月出门的排场不小，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作为贴身丫鬟，主子吃饭他们也是要伺候的，她们就是那个涮肉机器。
席间充斥着萧映容叽叽喳喳的声音：“雾梅，给我多烫些鹿肉，汐月姐姐说，这鹿肉可是今日刚打下来的，新鲜着呢！还有那羊肉，给我多烫些来。”
丁雪竹馋得一直暗暗流口水，恨不得自己也坐下大吃一顿。
萧承钺瞥见丁雪竹不断咽口水的样子，不觉暗暗觉得好笑，待她将烫好的羊肉放进他碗中，萧承钺刚想喂她吃一口，筷子举到半空，忽又想起，这丫头不喜“赏”她，若是这大庭广众之下叫她下了面子，他往后还怎么立威？
想到此处，他手里的筷子生生扭了个方向，大口吃下温烫的肉片，一口满足。
这一幕恰被秦汐月看在眼里。
她抬眼看想正在兢兢业业涮肉的丁雪竹。
这丫鬟一直低头垂眼，她看不清长相，可见萧承钺这般不寻常的动作，似是要将自己筷子上的食物给这丫鬟吃。
她的身份定不简单。
秦汐月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开口：“萧将军，往昔你出门时，可从来没有带过丫鬟，怎的四年过去，你也有了要丫鬟随性伺候的习惯了？”
萧承钺筷子顿了顿，似笑非笑地抬头：“郡主莫不是忘了，之前的四年，我不过是个缠绵病榻的瘫子，若无丫鬟伺候，我怕是早就生了褥疮，如今又怎能好端端地坐在这儿？”
秦汐月不必细琢磨，就听出来他这话的讽刺意味。
果然这四年间的冷淡，到底是叫他二人生分了许多。
秦汐月心头微微一滞，却也不敢再说。
丁雪竹听他俩对话听得心力交瘁。
她能听出来秦汐月一直想把话题往她身上引，可萧承钺就是不接茬，反倒让秦汐月落了下风。
若是一直如此，怕是到天黑秦汐月都拿不到主动权。
丁雪竹想了想，不再像之前那样缩着脖子低着头，反而微微抬起头，将自己的脸向秦汐月那边侧了侧。
秦汐月抬头时，便彻底看清了丁雪竹的脸。
上次看到这丫鬟时，秦汐月的注意力都在萧承钺身上，加上天色昏暗，她并未看清这丫鬟的长相。
此时她倒是看清了。
即便微微垂着眼睛，也能看出来，这一双单眼皮的凤眼，与她似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连其他五官也与她有几分相似。
怪道萧映容叫她定要注意这个丫鬟，这倒叫秦汐月心底百感交集。
一方面，她觉得萧承钺深情，与她断了联系，还要留一个与她相似的女子在身边日夜看着。
另一方面，她又觉得害怕，这个女子，如今会不会在萧承钺的心里，比她的地位还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