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请辞

丁雪竹从榻上站起来:“……大爷,您能站起来了?”
萧承钺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丁雪竹现在才发现,萧承钺很是挺高的,比她足足高了一个头,只是由于在床上躺了几年,身上没什么肌肉,但身子底子还在,整个人看起来很挺拔,倒是有了几分临朝少年第一将军的风采。
“走路呢?走起来感觉如何?要不要去找蔺大夫瞧一瞧?”
萧承钺在丁雪竹面前走了几步。
跟之前甩着腿走不一样,现在他走路全是腿部在发力,只是腿上还没什么力气,走得有些慢。
“雪竹,你瞧我走得如何?”
丁雪竹点头:“大爷恢复得这样好了!奴婢这就去跟老夫人禀告!”
萧承钺来不及叫她,丁雪竹已经跑出了院子。
丁雪竹心里仍想着月前萧承钺的话,这一个多月,她是看到萧承钺有多努力恢复的,也不知是为了恢复后好去找秦汐月提亲,还是为了康复后好兑现自己的话。
不管是哪一个,丁雪竹都觉得危险。
前者危险在她距离死期越来越近,后者危险在萧承钺偏离原剧情,就更加不可预测了。
雪天路滑,丁雪竹一路急匆匆地一边思索对策一边跑,不成想一头撞上一个人,差点跌倒在地,好在那人伸手扯住了她。
她定睛一看,竟是萧承卷。
他穿着银白色的氅衣,清俊的脸上有几分惊诧,意识到自己还拉着丁雪竹的手,迅速放开。
这几个月,丁雪竹确如她所言,一直待在东厢房陪着大哥恢复,连萧寅那儿都不见她再次踏足,可见她是真的不再肖想他。
萧承卷抬起眼皮,扫了丁雪竹一眼。
这丫鬟在东厢房过得还不错,眼神清亮,衣着素净,全不似之前那般花枝招展。
让他不免又想起之前去东厢房看望大哥时,那时她就已经截然不同了,他彼时仍以为她不过是做做样子,如今看来,她是真的全然不同了。
丁雪竹被撞了一下,回过神来,对萧承卷行了一礼:“给二爷请安。”
萧承卷收回心神,淡道:“如此慌张,有何要事?”
丁雪竹:“大爷大好了,奴婢正要去回春堂禀告呢!”
萧承卷笑:“果真?”
丁雪竹点头:“二爷自往东厢房瞧瞧去,奴婢去回春堂禀告老夫人。”
还有一桩生意要谈。
丁雪竹急匆匆踩着雪去了。
萧承卷眼神闪了闪,果真往东厢房去了。
刚打起帘子,就看到萧承钺坐在轮椅上,抬眼看过来。
“二弟找我有事?”
萧承卷掸了掸身上的雪,笑道:“方才在路上遇见了雪竹,小丫头急匆匆地差点摔倒,被我扶住了,说是大哥大好了,我这才来瞧瞧。”
萧承钺脸色阴了下来。
“雪竹冲撞了二弟,是我教养不当,待她回来,定要教她好好守守规矩!”
萧承卷摆手,不在意道:“外头厚厚一层雪,雪竹急着去回春堂,一时不察,还不都是为了大哥的事,岂能如此教人寒心?”
萧承钺顿了一下,带着几分审视看向萧承卷:“阿卷向来对雪竹不假辞色,今日倒替她辩解,难不成,二弟与雪竹私下仍有来往?”
萧承卷摆手,白皙的脸上浮起一团红:“大哥慎言!雪竹是你房中人,我岂敢多想?
“不过是上次见了一面,觉得与往常大不相同,如今再见,竟觉得变了个似的。”
萧承钺摩挲着手里的香囊,不动声色:“雪竹虽名为我房里人,可你也知道我的身体,她至今仍是清白人,若是二弟喜欢,我这个做大哥的,也不是不能拱手让与你。”
萧承卷道:“大哥说的什么话,雪竹在你心里是什么分量,我还能不知晓么?”
他顿了顿,“雪竹说大哥能站起来走路了,可是来年开春就可再去军营了?”
萧承钺脸色不变,沉沉地看向萧承卷:“此事还要看蔺大夫的说法。可能以后当不了武官,就只能在京中混个文官做做了。”
萧承卷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他嘴角下压了一瞬,却又立即上扬:“如此,岂不更好,你我兄弟二人在朝堂,还能有个照应。”
萧承钺:“……你能如此想,最好。”
——
丁雪竹到了回春堂廊下,掸了身上的雪粒子,才跟帘内当值的丫鬟说明了情况。
一盏茶的功夫,那丫鬟过来通传。
丁雪竹小心翼翼地进了内室。
回春堂内一片安静温暖,檀香味弥漫,熏人欲睡。
萧老夫人坐在榻上,穿着一身藏青色绣鹤纹的对襟长袄,微微眯着眼睛,手里捻着一串光润的檀香珠子,下首坐着萧府唯一的小姐。
丁雪竹行礼:“给老夫人请安,给三姑娘请安。”
萧老夫人端着慈悲相,慢悠悠道:“冒着大雪来我这回春堂,可是钺儿有事?”
丁雪竹:“正是呢!才刚入了腊月,好消息就一个一个开始传开了——方才大爷从轮椅上站起来了,不用人扶着,站得可好了,还能走几步!
“奴婢瞧着,这开春来,大爷就能自行来回春堂给老夫人请安了!”
萧老夫人睁开眼,抓着方几的手微微用力,几乎要站起来:“当真?可请蔺大夫去瞧过了?”
丁雪竹点头:“已让?兰去请蔺大夫了!大爷近两个月十分勤勉,想来是与嘉禾郡主恢复往来后,郡主让大爷燃起了斗志。”
萧老夫人对嘉禾郡主不满皆是由于嘉禾郡主在萧承钺受伤后再也没有与萧家来往。
但若是她知道萧承钺为了郡主可以做到如此努力,哪里还会在乎这些,一定会对嘉禾郡主礼遇有加。
果然,萧老夫人听到丁雪竹的话,沉思了一番:“钺儿何时与嘉禾郡主又有了往来?”
丁雪竹微微瞪大眼睛,老实交代:“嘉禾郡主之前四年都未与大爷通信,皆是因为长公主与驸马阻拦,实则嘉禾郡主为了等大爷,蹉跎了女子最宝贵的几年时光。
“如今嘉禾郡主挣脱樊笼,遣人送信来府中,才教大爷重新站了起来。
“下元节灯会时,大爷还与嘉禾郡主相约灯会相见,您想想,若是旁人,怎会让大爷心甘情愿坐着轮椅前去相见?”
萧老夫人捻着檀香珠子的手越来越快。
丁雪竹垂首立在一边,这会儿她不能多说,多说就会被老太太怀疑她的目的。
她现在的人设就是一个全身心为了大爷身体着想的衷心丫鬟,自知身份卑微,不堪留在府内,在正主嘉禾郡主与大爷和好之时,愿意自请离府,不教主子们为难。
老夫人叹了口气道:“这钺儿如此痴情,我生的两个儿子,都是如此……阿卷丧妻多年,不愿再娶,如今钺儿的一颗心也全在嘉禾郡主身上。”
她抬了抬手,“罢罢,既然他二人郎有情妾有意,我何苦来做这个恶人,只待钺儿大好,我与老爷再登公主府,与长公主和驸马议定他们的婚事。”
坐在一旁听了半天的萧映容终于笑着开口:“如此甚好,当年大哥与汐月姐姐那般般配,如今他们也还没有分散,这可是大好事!”
丁雪竹暗暗攥了一下手,看来萧家人对这一桩婚事都很满意。
她也很满意。
萧老夫人点了点头:“雪竹,你最近在钺儿跟前很是尽心尽力,当赏。”
丁雪竹松了口气,终于轮到她了。
她立刻跪下:“老夫人,雪竹不敢居功,这一切都是大爷和嘉禾郡主的缘分,奴婢不过是大爷身边的一个通房丫鬟,这么多年因与郡主相似,才能在大爷身边留下。
“奴婢岂敢要什么赏赐。”
萧老夫人慢悠悠地捻着手里的檀香珠,面色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丁雪竹伏在地上,额头上已经沁出了薄薄一层汗。
她已经暗示了老太太,她是嘉禾郡主的替身,日后若是嘉禾郡主进府,一定会介怀她这个赝品,她在催着老夫人将她打发了。
老夫人还没说话,萧映容就皱了皱眉,添了一把火。
“娘,汐月姐姐若是嫁给大哥,知道大哥身边有这么一个与她相似的丫鬟,定会心里不愉快,不若将这丫鬟打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