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习字

萧承钺自丁雪竹进来,就一直盯着她的脸,见她脸上皮肤细腻,完全瞧不出受伤的痕迹,才哼了一声道:
“让你在屋子里养伤,把一身的懒筋都养出来了。
“也不知是谁月前信誓旦旦地跑到爷跟前表忠心,说以后再也不离开爷半步。
“如今竟是伤好了,偷偷在屋子里待着,不肯来爷面前侍奉?”
丁雪竹微微行了个礼,诚惶诚恐道:“大爷明察,奴婢虽每日都在耳房里养伤,手上也没闲着。”
她从怀里掏出来一枚香囊,是用做衣服剩下的面料做的。
丁雪竹看过这里的香囊,心思精巧,款式复杂,什么镂空缠枝纹香囊,里头托着小香丸,无论往哪个方向滚,香丸都不会掉下来。
她不会做这些精巧的,只会摆弄布料,要命的是,她还不会绣花,以前都是交给绣娘或者机绣,没想到现在成了她的短板。
因此她只能在香囊的款式上做创新。
她用上次做衣服剩的紫色和鹅黄色面料,在内里加了硬衬,做了个活灵活现的小鱼儿形状的香囊。
里面放了徘徊花的花瓣,香气扑鼻。
萧承钺听说她给他做了东西,心里熨帖了不少,侧了侧身子:“什么新奇的玩意儿,花去了你几天的时间?”
从丁雪竹手里接过来香囊,萧承钺果然感兴趣,拿着香囊爱不释手。
“什么时候手这么巧了?还有心思做这样的小玩意儿?”
香囊上陪了好看的流苏和络子,也都是丁雪竹自己做的。
萧承钺摩挲着香囊和络子,忽然开口:“你这络子打得也不错。”
丁雪竹心里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瞬,就听到萧承钺道:“你过来,将我这玉佩拿去,好生配个络子。”
她抿嘴,眼皮跳了一下,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她一个小卡拉米,怎么能跟女主争辉?
万一触发了什么倒霉情节怎么办?
可她现在还在替原主洗白的阶段,前一段时间还有个顺势逃跑的案子没断,她这会儿可不敢再跟萧承钺叫板,只能尽量婉拒这个差事。
她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玉佩,有些为难。
“大爷,这玉佩一瞧就是贵重的物件儿,奴婢粗手笨脚的,哪里能给大爷心爱的物件儿打络子,听闻三姑娘院子里的雾梅是个心灵手巧的,不若叫她来?”
丁雪竹的话音刚落,就看到这祖宗的脸沉了下来。
萧承钺一脸不悦道:“叫你干个活儿,如此推三阻四,爷难道没长眼睛,不知道谁干得好?
“叫你做你就做,哪儿那么些废话!”
丁雪竹一看他真生气了,也不敢再推辞,颤颤巍巍地接下了玉佩。
这东西在她眼里就是一颗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
但是。
丁雪竹转念一想。
这玩意儿若是利用好了,也能叫人栽个跟头。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往门外瞥了瞥。
萧承钺见她接下玉佩,脸色缓和下来,又问:“前几日晚上,为何不睡觉,在院子里乱晃。”
丁雪竹一下子就想到遇到皇帝的那晚,就知道他俩一定会互通有无,幸好她早就想好了措辞。
“夜里脸上的伤疼得难受,实在睡不着,翻来覆去又怕影响影响?兰睡觉,索性去院子里凉快凉快。”
萧承钺面色淡淡:“见了生人,如何也不叫人?”
丁雪竹噎了一下,难不成他希望她叫人来看人有贼闯入内院?
什么人来了他心里没数吗?
这不是在找茬吗?
丁雪竹暗自翻了个白眼,行礼道:“大爷,奴婢原以为是贼人,想要高声呼喊,可瞧着那位爷通身的气派,与他谈吐,不像是恶人,且,那位爷朝着大爷您的屋子走过来,闲庭信步似的,奴婢猜测,应当是大爷您的朋友,只是奴婢有些纳闷。
“若是大爷您的朋友,白日里过府来不好么,为何偏要大半夜的做梁上君子?可把奴婢吓坏了!”
丁雪竹顺势将话题转开。
萧承钺也不知有没有听信丁雪竹的话,只目光闪了闪,低声警告她。
“此事你烂在肚子里,莫要同其他人说。”
丁雪竹面色凛然,应了一声。
萧承钺:“既然你的伤已经好了,从今日起,你仍回这屋子休息。”
丁雪竹正要应声,外头传来刘侍卫的声音:“大爷,外院有信传来。”
萧承钺将手里的香囊放下,挣扎着坐起身:“进来。”
丁雪竹赶紧上前帮忙,心里思忖,这么着急这封信,可见不是来自皇帝,就是来自女主。
刘侍卫送来信,信封上飘来一股甜腻的帐中香。
这是书上写的,女主最喜欢的香。
这信显然来自女主。
萧承钺见到那封信,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方才还很急切的人,现在看着那封信,似乎是有了“近乡情怯”的情绪。
看得丁雪竹都有些急了。
他俩要是现在关系好起来,萧承钺的注意力能多多转移到女主身上,少来折腾她。
等他能走了,心情好的时候,她再求个离府的恩典,离开萧府就是。
不光丁雪竹急,刘斌也急。
他双手托着信封,等着主子拿走,可主子就这样盯着信封,什么动作都没有,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刘斌偷偷看向丁雪竹。
丁雪竹给他一个无奈的表情,表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刘斌只得撇嘴,低下头。
萧承钺终于有了动静,他扭头看向丁雪竹:“你认识字吗?”
丁雪竹刚想点头,却紧急思考了一下,原主出生不高,哪里会认字。
她赶紧摇头:“大爷,奴婢一介女流,哪里认得字?”
萧承钺:“蠢材蠢材!在爷的院子里待了这许多年,竟连几个大字也不识得!
“去,到书房去将笔墨纸砚取来,往后每一日除了日常的活计,另外还要学读书写字!”
丁雪竹傻眼,没想到自己十几年寒窗苦读,到这儿还要继续学写字。
萧承钺斜她一眼:“还不快去!”
丁雪竹憋着一肚子气去了。
等她拿着文房回来时,刘斌已经不在屋子里,萧承钺也面色如常。
似乎刚刚有信送来只是她的错觉。
丁雪竹心内暗忖,这信这么快就看完了?
萧承钺面色平淡,根本看不出来他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看到丁雪竹进来,萧承钺吩咐:“让刘斌去搬一条书案过来,就放在床尾,你就坐在这儿写,一日写五个大字,写好了才能休息。”
丁雪竹瞪大眼睛,没忍住,直抒胸臆:“大爷,我是您的丫鬟,不是您的门生。”
萧承钺皱了一下眉头:“一日五个大字才占你多久的空?教你读书习字还成了害你了?”
丁雪竹闭上嘴,差点呕血。
早知道是这么个结果,她就说自己识字得了!
铺陈好纸笔,蔺溪渊恰好从外面进来,一看到这场景,他笑道:“早听闻萧将军文武兼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难不成萧将军这是要弃武从文,来日要去国子监?”
萧承钺:“我房里的丫鬟,总不能是个目不识丁的,索性闲日无事,教她认得几个字,打发时间罢了。”
丁雪竹垂下眼睛,还以为萧承钺是良心发现,想给她一条生计,没想到只是为了他自己打发时间。
真是自作多情了。
蔺大夫把完脉后,又进行了今日的针灸和按摩。
萧承钺还是不能坦然在丁雪竹面前袒露,每次针灸时,她就在外间候着。
丁雪竹站在外间帘子旁边,拿出怀里的玉佩来。
这是一块圆形墨玉透雕花蝶香囊,颜色很适合萧承钺,却选用了花蝶题材,显然是女孩儿家常用的,应当是女主给萧承钺的定情信物。
萧承钺一直以来贴身用着,将这块玉盘得圆润透亮,入手十分温润。
络子虽旧,却被保存得很好。
萧承钺,是真的很喜欢、也很怀念女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