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九章:审讯
“打开闸门。”蒙骜盯着石阶上的阜汐,冷冷开口。
“将军!”一旁的亲卫立刻上前一步,低声劝阻,“这刺客手段诡异,防不胜防,请将军小心为上,莫要以身犯险。”
蒙骜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身披重甲,体格魁梧如铁塔。他转过视线,重新落在甬道里的阜汐身上。
“就本将这身形,便是平地绊一跤,压也能把面前这刺客压死。”蒙骜冷笑一声,“有何可怕?”
绞盘转动。
沉重的千斤闸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升起。蒙骜迈开步子,走进了原本被封闭的甬道。
阜汐往后退了两步。
火把的光照在她身上。
她脸色惨白如纸,那件灰色的粗布短褐早被污泥和暗红色的血浆浸透,紧紧贴在骨架瘦小的躯干上。
左肩重新缠裹的布条渗着血,顺着手臂往下滴。乱发被冷汗黏在脸颊两侧,整个人如同濒死一般强撑着。
她看着蒙骜越走越近。
死便死了……
杀了这个人,只要杀了这个人,公子克秦的路会更轻松些,太公也能走的更安稳些。
我可以,杀了他。
阜汐没有动,呼吸放到最轻。
等这个大秦上将军跨进十步之内,只要有一丝破绽,她就能暴起,用最快的速度杀了他。
她盯着蒙骜,蒙骜举起手中将军剑,一副挑衅架势。
“来。”蒙骜单伸出一手掌,勾手道:“来杀我。”
十二步,但是周遭无人守护,她虽负伤,但仍有机会拼着中剑的风险,割破面前那人喉咙。
她早被“物尽其用”中不中剑,无所谓了,她绷紧双腿,就要前冲。
蒙骜再次冷笑,他的脑袋忽然向左侧一偏。
嗖!
一支强弩射出的三棱冷箭,毫无征兆地从蒙骜身后的甲士方阵中射出,贴着蒙骜的肩膀,直取阜汐的面门。
阜汐双腿本已蓄满前冲的力道,面对冷箭,只能硬生生打断突进的节奏,腰腹强行扭转,向侧方闪躲避让。
就在她身形失衡的这一个瞬间。
蒙骜动了。
他一把扯下挂在甬道石墙上的一面包铁木盾,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极快的速度,举着木盾猛地向前冲去。
砰!
木盾结结实实地撞在阜汐身上。
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整个人撞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粗糙的石壁上,五脏六腑如同移位,阜汐眼前一阵发黑,摔在石板上,七荤八素。
“把她给我绑起来。”蒙骜扔下木盾,拍了拍手。
几名禁军甲士一拥而上,粗大的麻绳将阜汐的双手反剪,死死捆缚住。
蒙骜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老子在城头上看了你那么久,岂会不知道你的本事?真当本将是走进来送脖子的?”
他挥了挥手。
甲士拖拽着被五花大绑的阜汐,跟在蒙骜身后,径直走向地牢的最深处。
一行人停在白起的牢房外。
白起依然戴着沉重的生铁重枷,跪坐在墙角。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被甲士按跪在牢门外的阜汐身上。
蒙骜没有理会白起。他走到阜汐面前,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你是何人?叫什么名字?”蒙骜盯着她的眼睛,“孤身闯我大营,是为了救白起?”
阜汐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哼,不说?”
蒙骜松开手,从旁边的亲卫手里接过那把在暗渠附近缴获的短剑。
火把的光芒照在刀刃上,独特的水波纹理清晰可见。
“好剑。”
蒙骜赞叹了一句。
下一刻,他手腕一翻,握住剑身,将坚硬的剑柄底端对准阜汐左肩那处还在渗血的箭伤,猛地戳了下去。
“唔……”
伤口遭到重击,鲜血殷出。
阜汐的身体剧烈颤抖,她想到身后看着自己的太公,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把惨叫咽了回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蒙骜收回剑柄,退后一步,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可知道,在这世道,若是擒获一个女子俘虏,军中会用什么刑罚?”蒙骜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述说一件极其寻常的事。
“本将审过不少探子。审女子,还从没有哪个女子到最后敢不开口的。”
话再一顿,用剑尖轻轻一划,割开左肩粗布,露出被血浸染的苍白肌肤。
“更何况,还是这么个娇美人儿。”
地牢深处只有火把燃烧的剥啪声。
阜汐的呼吸因为疼痛而粗 重,但她依然紧闭双唇,视线盯着地面的泥土。
“蒙骜。”
一声沙哑干涩的呼喊从后方的牢房里传出。
蒙骜一怔,他对这个声音服从了整整八年。
中军帐里点将,万军阵前号令,这个人从不抬高声调,可只要他开口,几十万大秦锐士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有那么一瞬,蒙骜几乎要下意识地转过身,躬身应一声“诺”。
铁栅栏后,白起跪坐在泥地上,生铁重枷压着他的脖颈,他没有抬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区区一个死士,知道不了多少东西,有什么想问的,审我便是。”
“哟。”蒙骜将手中短剑扎进木桌,背手走进铁栅栏。“堂堂大秦武安君,此时竟肯开口了?”
白起没有回应。
“武安君啊武安君,你这是何苦?”
白起目光落在被按跪在地的阜汐身上,停了一息,才缓缓抬起。
“她没什么价值了,杀了吧,要问什么,问我便是。”
“我哪还有什么想问的?你已伏诛,大秦社稷无虞,我在你面前审她,也只不过是想看看你武安君究竟是不是块石头。”说到这蒙骜冷哼一声:“原来也是有在乎的东西的。”
“现在你知道了,杀了她吧。”
“多美的人啊,我怎么舍得就这么杀了呢?”蒙骜回到阜汐身边,反手抓起匕首,轻轻在那粗布上又一划,衣料破损。
力道深了些,那白净肌肤上多出一道血线。
“蒙骜!”白起沉声一喝。
蒙骜仿若未闻,粗粝大手伸向那衣料破损处,就打算撕开看个究竟。
“报——!”
随着一声长报,甬道的石阶上方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一名斥候骑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地牢,直接跪倒在蒙骜身后,声音里透着狂喜与急切:“报上将军!大王銮驾,已抵达咸阳东门!”
蒙骜猛地转过身。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蒙骜把那把水波纹短剑扔给亲卫,冷哼了一声,指了指阜汐。
“把她丢进旁边那个牢房。就这么绑着。”
甲士打开白起隔壁的牢门,将阜汐扔了进去。
“等老子受了赏,再来慢慢审你!”
蒙骜撂下这句话,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地牢外走去。
“传令!”蒙骜边走边下令,“回上将军府!取我那套崭新亮甲来!全城清扫官道,多备火把灯笼,随本将迎驾!”
脚步声和盔甲的碰撞声迅速远去。
地牢最底层的千斤闸再次落下,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声息。
甬道里只剩下几支插在墙壁上的火把,不时发出油脂爆裂的微响。
白起的牢房和阜汐的牢房之间,隔着一道粗大的生铁栅栏。
死寂之中。
白起拖着沉重的铁链,一点点挪动身体,靠近铁栅。他转过头,借着昏暗的火光,看着倒在隔壁干草堆里的瘦小身影。
“丫头。”
白起低声唤了一句,嗓音干哑。
阜汐蜷缩在地上,左肩的痛楚像潮水一样不断冲刷着神经,麻绳勒进了手腕的肉里。
她听到声音,强撑着睁开眼,看向铁栅对面的老人。
她咬着牙,回了一句:
“太公,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