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稷下咏岳悟荀卿
没有人动。
讲堂里的学子互相看着,眼神里都是“我那点东西上来也是丢人”的意思。
公孙启叹口气,正要宣布今日就到此为止。
李同眼神火热的盯着荀况,已经将眼前大儒的友谊视作他的囊中之物。
赵牧站了起来。
“学生赵牧,愿赋诗一首。”
赵牧特意沉默到现在,是因为他为人低调谦逊,害怕太早抛出绝世之作,让同窗不敢再上台赋诗,绝对曾经和李同不对付没有一点关系。
讲堂里“嗡”地一声。
“那是长平君的弟弟吧。”
“我记得他不擅长作诗。”
“又荀子坐镇,往常显的出彩的佳作,今日都黯淡无光了,他还敢丢人现眼。”
“嘘,别人荀子听见了,会认为咱们邯郸分院的学子品行不端。”
李同看着赵牧,眉头微微皱起来。
他真要上?不怕丢人么?
罢了有了赵牧给荀子添堵,到时候荀子先生只会愈发看重我。
公孙启在主席上愣了一下,然后看向荀况。
““这是老朽的学生赵牧,三年来在学宫修治国之策、习《诗》《礼》《春秋》,颇有内才。”
内才的意思是,才华内敛,不善吟诗作对。
荀况没说话,只是抬手示意。
公孙启便对赵牧说。
”赵牧,你请。“
赵牧走到讲堂中央。
朝主席和学子们各施一礼。
公孙启再叹了一口气,俯身荀况耳边说了几句,然后朗声道:
“赵牧,你开始吧。”
赵牧看向主席上几位,中间荀况漏出‘我看着公孙启面子上,你作诗再烂我也不会苛责’的表情。
赵牧不再多言,直接开口。
”荡胸生层云。“
荀况愣了愣,这学生似乎不像是他老师说的那般不堪,最起码诗很工整,像那么回事。
公孙启在主席上微微往前倾,我的学生开窍了?
“决眦入归鸟。”
公孙启心里”咯噔“一下。
他教了赵牧五年,他太清楚这个学生的水平了,治国策论上能写到甲等上,但是赋诗这一项,赵牧的天赋实在是平平。
这两句的水平已经可以与李同一较高下。
主席台上几位先生只有荀况一人在仔细品味。
那是一个人站在山上。胸中是层层叠叠的云气在涌动,眼睛瞪到几乎要裂开,目送归林的飞鸟,一点一点隐入远山。
这两句虽是一人立于云层,眼神却仍然在追逐虚无缥缈之鸟。
荀况想起自己这年,虽然早有成就,但是比起其他过往圣人,他还是差的太远。
过往的孔孟圣人如同眼中飞鸟高悬与天际,而他荀况,却拍马难及?
莫非只有等他荀况死了,离开世间,才能追上孔孟地位?
心中愁绪淤积,郁结难平。
忽然——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最后两句显临,荀子眼前似有神光,身边云烟四散,众鸟归林,天边烈阳悬挂,身下千峰林立。
眼下世间,他荀子或许早已‘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何苦再瞅那虚无缥缈之事?
赵牧吟完全诗,见全场寂静,即使他再认可这首诗,但今世大儒在身前,千百学子在身下,他心中忐忑。
大哥啊大哥。
您可只给了我这四句。
公孙启身上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扭头再看荀况。
荀况张着嘴仰望大堂天花板,整个人处于呆滞,或者是明悟的一种状态。
李同后背发凉,连打几个激灵,他希望自己的品味出问题了,僵硬的扭动脖子,发现周遭学子全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反应,我的荀子……
荀子是别人的了……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平原君赵胜拍手跺脚,“绝了!”
我已立于天下之巅,脚下万众无人及我,很显然他喜欢这首诗的意境。
荀况终于结束明悟状态,喃喃自语。“好诗呀,好诗呀,当真警醒了老夫!”
“为何只有半首?”公孙启忽然意识到这首诗并不完整。
赵牧嘴角一抽,因为大哥只给我了半首,我若强行加上半首,岂不是狗尾续貂?
“此诗……只有半首。”
只有半首?!
学子皆惊,写诗只写半首,这跟吃烤鸭不给蘸酱,吃肠粉不给酱油有什么区别?
“无妨无妨。”荀况为赵牧开脱,“这半首已经惊为天人,彻彻底底警醒了老夫。”
在场学子加上所有秦大夫全部瞪大眼睛,这话的意思是,一个学子作出的诗,警醒了稷上学宫祭酒?
这若是传出去,绝对是名扬天下的成就了。
若这首诗还能传世,就这一件事就能让赵牧和荀况绑在一起,被后世传唱千年。
李同痛心疾首,后悔没有抓住生平仅有的机会,后悔没有再仔细打磨他的诗作,后悔他只想着得到荀况的友谊就够了,哪能料到,作诗竟能达到警醒大儒的境界!
“你叫?”荀况朝赵牧问话。
赵牧正要拱手,公孙启迅速接话。“这是我的学生赵牧。”
荀况瞥了公孙启一眼,眼神里写着,我跟我的弟子讲话,你插什么嘴?
赵牧点了点头。“学生赵牧,见过荀子先生。”
荀况平复情绪。“赵牧啊,这首诗可有名字?”
“没有。”
荀况眼前一亮笑容扩大,“赵牧所作此诗,是为了与我相交?”
此话一出,公孙启与诸位卿大夫都不淡定了,哪有读书人这么明白把话说出来的,多少有点不摇碧莲。
赵牧愣了愣,“正是!”
众学子捂脸,众先生和卿大夫捂脸。
学子捂脸是嫉妒赵牧,荀子为了与其结交能不摇碧莲;先生与卿大夫捂脸是嫉妒荀况,这首诗不是赵牧写给他们的。
“不如老夫替你想一个名字。”
公孙启与诸位学子明白了荀况意思,他们郁结难平。
“那就叫《稷下咏岳悟荀卿》如何?”荀子一生高洁自傲,此时却对一名学子露出期待神色。
“不错。”赵牧称赞向来收敛,忽然想起自己现在面对的是绝世大儒,又补充道:“全凭先生定夺。”
无耻!公孙启心痛的看着自己教了三年的学生,心想我当你老师的时候你怎么不给我写一首《稷下咏岳悟公孙启》,你别说是咏岳,你就是咏柳,咏竹都行啊。
公孙启嫉妒的要裂开了。
“这就是缘分啊!”荀况亲自走下主席太,立在赵牧身前。
赵牧不卑不亢与荀子先生同立。
荀子忽然问道:“牧儿是如何作出此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