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有何打算

赵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卧槽，大王要把妹妹嫁给我？
不是大哥，给钱啊，我想要钱啊！
你赏自己做我的大舅哥是几个意思？
不对不对，赵国公族统一为嬴姓赵氏，赵国君主、宗室全都源出造父一脉。
战国礼法，同“姓”严禁通婚，同“氏”不受限制
你怎么能把妹妹嫁给我呢，礼崩乐坏呀，大王！
难道是眼前赵国情形危急，赵王顾不得这些了？
赵王丹见赵括不接话，以为他受宠若惊，便笑着补充。
“孤的妹妹，云岚，今年十九，尚未婚配。容貌嘛，孤不好自夸，括见了便知。”
赵括脑子飞速转动。
赵王的意图很明显，因为我的功劳太大了，让赵王觉得赏无可赏，同时也是相中了我的能力，想用姻亲绑住我。
从赵王的角度想，赵括手握三十万大军，又刚立下不世之功，满朝文武无人能比，这种人如果不绑在赵国王室的战车上，迟早是个隐患。
嫁个公主过去，既是恩赏，也是枷锁。
赵括又想到另一层。
不过我现在没有妻儿，家父去世，没有家族根基，在赵国朝堂上就是个光杆司令。三个副将虽然忠心，但在朝堂上说不上话。
如果娶了公主，我就是驸马，就是王室宗亲，嗯……战国这个时代应该叫做，国婿。
朝堂上那些文官想找我麻烦得掂量掂量。
这么一想，其实也不亏？
那往后这勾栏，我还去得去不得……
呸呸呸，先不想这个。
赵括心里还有一个顾虑。
历史上的国婿大多没什么好下场，因为国婿既是臣子又是皇亲，两头不讨好。打仗的时候皇帝信你，不打仗的时候皇帝防你。
更何况他刚在长平把白起打得吐血，秦国绝不会善罢甘休，将来必有一战。
到了那时候，他是以将军的身份出征，还是以国婿的身份出征？
将军打了败仗可以戴罪立功，国婿打了败仗那就是王室的耻辱。
最关键的是就凭同“姓”严禁通婚，这一条，宗室一派就不可能答应这件事。
一、是要维护宗室颜面，二、也是防止我势力做大。
赵括正想着，赵王丹见他沉默太久，面色微变。
“括可是不愿意？”
赵括回过神来，他注意到赵王丹的语气虽然还是笑着的，但眼底已经泛起不悦。
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知。
赵括心中暗叹，帝王的恩赐从来都不是你想不想要的问题，而是你怎么接的问题。
“臣惶恐！”赵括拱手，态度诚恳。“臣一介武夫，何德何能配得上公主殿下，只怕辱没了皇家门楣。”
赵王丹的笑容重新舒展开来。“你是马服君，大破白起的马服君，天底下还有谁比你更配？”
“只是……”
赵括听到“只是”，还有回转余地？
赵括立即道：“只是什么？”
“孤这个妹妹，虽然生得极美，但性子烈，脾气大，小时被送去秦国为质，回来后就被先王和我宠坏了，满邯郸的公子王孙没一个敢上门提亲的。”
啊这……
那更不妥了，刚穿越就被一个刚烈公主圈养了，我不是白穿越了。
“所以这事我还得先劝劝云岚，不过括尽可以等着孤的好消息。”
赵括深吸一口气，强挤出笑。“臣谢大王隆恩！”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跟白起能打的有来有回，但在这种事上，真没啥转圜余地。
他索性不再纠结，转而开始算计怎么从这桩婚事里多捞一些好处。
“臣斗胆，若蒙大王恩典，臣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说。”
“臣出征数月，家中空空，连像样的府邸都没有，若要迎娶公主，总不能委屈了殿下。”
赵王丹哈哈大笑。“这还用你说？孤早就想好了，邯郸西城有一处闲置的府邸，原是先王赐给宗室的，如今空着，拨给你做国婿府邸。另外赐黄金千镒，帛三千匹，粟米万石，奴仆百人。”
赵括心里盘算，赵孝成王时期，黄金每镒为312克，能兑万钱，相当于前世20万的购买力，拿着一镒黄金出门就可以提车了。
这还说啥，送宅子送妹子送金子，你这个大舅哥先认了再说！
“臣谢大王隆恩！”
“好！，走吧，孤给你，给将士们接风洗尘！”
……
进城第一天，献捷告祭，入城巡礼，饮至策勋。
策勋礼上，赵王丹高居祭功高台之上。
内侍宣读赵括功绩：“括退秦师，收复上党，斩获良甲兵刃五十万，盐十万，铁八万，秦育种马三千匹。”
此话一出万座皆惊。
盐十万石，铁八万石，赵国此后五年内不会再缺盐缺铁。
内侍继续说道：“马服君赵括立千古奇功，公爵再加一级，赐爵号长平君！”
“宣长平君赵括登台领旨！”
赵括着眼望向四周，原来这既是万众瞩目的感觉。
他持礼缓步登台，正要屈膝行叩拜大礼，却被赵王快步上前亲手扶起。
赵王丹握住赵括右手高喝：“将军今日之功，千古无二，寡人当与将军共天下！”
万人高呼圣明。
“赐赵括黄金千镒，帛三千匹，粟米万石，食邑万户，奴仆百人！”
“苏射、许历、赵茄三位副将骁勇善战，伐秦有功，赐金百镒，帛百匹，粟米百石！”
盛宴持续五日。
……
最后一天，赵王丹走到醉醺醺的赵括跟前。
赵王丹满意地拍了拍赵括的肩甲，声音低了几分。
“括啊，孤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赵括晃着脑袋，“括洗耳恭听。”
赵王丹刚想说，忽然沉一口气，问道：“括日后有何打算？”
“自然是大王让括干嘛，括就干嘛。”赵括举杯而论。
但是见赵王没接腔，不知哪来的一个念头，瞬间让赵括醉意浇灭一半。
他再扫小地图，赵王依旧是蓝点。
但大王问日后有何打算？
我有什么打算不是全看你怎么安排？
不对，赵王不是这个意思。
这是历史无名的赵王问刚刚胜仗而归功高盖主的将军有何打算。
赵括咽了口唾沫，赵王想收我兵权？
他在给我一个自己主动交出兵权的机会。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赵括希望自己猜错了，历史中白起的命运告诉他，他必须往最坏的地方去猜。
三个月前的赵括是勾栏酒肆常客，闲来无事就好找三五酒友，勾栏酒肆一待就是一整天，正好有理由打发了赵王。
但赵王啊，我不是没想过与你君臣相得，你如今此举……
若有一天赵国换了王，可也怨不得我赵括了。
赵括装醉。
“大王……不满您说……括本就不善领兵，还是喜欢勾栏酒肆的日子，嗝！”
赵括一个酒嗝喷赵王脸上，让赵王嫌弃的扭了脑袋。
赵括又说：
“臣过惯了花天酒地的日子，趁早打退了白起，也是为早日再喝到咱邯郸的?乘?穑?枷牖氐揭郧暗娜兆印！?br>“嗝！”
赵王丹眨巴眼，什么叫为了喝口酒才趁早打退了白起。
有时候话说的太轻浮反而也说明出问题了。
赵王丹盯着赵括看了很久。
赵括扛着赵王丹的目光，脸上挂着一副‘我要跟大王称兄道弟’的醉酒神色。
“哈哈哈哈哈。”
赵王丹忽然起来，笑声完美融入宴礼当中。
他们的大王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们以为他们的大王依然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赵王丹独自笑了会，见周围有些官员在看自己。
“咳咳，孤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众官员移开目光，赵王丹一脸认真的望着赵括，“孤允了。”
“括啊,满朝文武之中，唯独你的话，孤最爱听。”
赵括拱手施礼。“那臣就多于大王说话。”
从此之后整个邯郸乃至赵国流传一句俗语。
锄地常念出征人，吃盐不忘长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