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土方催生
漕运案的调令果真压了下来。
沈子煜天未亮便披衣出门,怀里揣着御史台的公文牒子。
温眠棠替他掌灯送到门口,目送那道身影拐过巷角,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如此送了两回,她便不再去风口里站着了。
灶上的热汤盛进砂罐捂好,廊下挂一盏灯笼。
灯笼里搁的是耐烧的粗棉芯,能撑到亥时以后。
然沈子煜已连着两夜宿在御史台的值房,莫说人影,便是个口信亦未曾捎回半字。
少了儿子这面挡风的墙,李氏对待儿媳的态度,便连表面的温和也懒于粉饰。
晨昏定省时,温眠棠端端正正站在李氏下首,听她一面拨弄佛珠,一面同赵妈妈闲话家常。
“昨儿我碰见东巷王婶子,她家那儿媳妇,过门统共才半年,便已传了喜脉。”
李氏把佛珠绕到拇指上转了一圈,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送进温眠棠耳朵里。
“一口气坐稳了,王婶子逢人便笑,抱着那一匣子红蛋满府送。”
“做人媳妇的,别的本事可以没有,这一桩是躲不过去的。”
温眠棠两手交握在身前,低头不语。
李氏将目光从佛珠上移开,冷冷扫过她窈窕的身段。
“站着做什么,去把茶添上。”
温眠棠应了一声,转身取壶。
茶壶是铜的,壶身烫手,她两指捏着壶柄把茶续满。
水面冒出一缕细白的热气,模糊了李氏的面孔。
四月廿三,午后。
赵妈妈又来了。
"少夫人,夫人请您去正房坐坐。"
温眠棠搁下手里的绣绷,理了理衣裳便过去了。
正房门开着,桌上多了两样东西:一只黑漆药罐,一包用粗纸扎好的药材。
纸包敞着口,深褐色的药根和干黄的草叶混在一起,发苦的土腥气扑鼻而来。
李氏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碗热茶,慢慢吹了吹。
"我托你张伯母从保济堂抓的方子,说是调养身子用的,你拿回去每日煎一剂喝。"
温眠棠走上前,拈起纸包看了看。
当归片切得粗细不匀,里头掺着益母草和几味她辨不出的根茎,其中有两味的份量明显偏重。
这是民间求子的土方,寻常的药铺坐堂先生不会这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