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 章 沈夫人倒是比令夫通透
她又迅速垂下眼睫,咬唇道:“大司马这等保全之法,臣妇与夫君实觉惶恐。”
室内静穆了一瞬,裴修晏非但不怒,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沈夫人倒是比令夫通透。”
“可当时那般情形,安王连内府的修陵账都搬出来了,人证当场翻供触柱。”
“我若不顺势说他年轻气盛、受了商贾小人的蒙蔽,难道要为了他,背上指使下属构陷皇亲的罪名吗?”
温眠棠的呼吸微微急促,斟酌着字句,一寸一寸往外递话:
“夫君查办京畿盐引一案,本就是大司马亲自拨下的差事。”
“那份所谓受人蒙蔽的假账,大司马料事如神,当真事先毫无所觉么?”
裴修晏略一偏首,似在极认真地品鉴她的话意,温声笑问:“沈夫人的意思是,本侯蓄意推他去触怒宗亲,乃至拿假账做局陷害他?”
温眠棠紧抿双唇,未发一言。
这种沉默,本就是诘问。
“夫人多虑了。”裴修晏敛了笑意,目光深邃如海。
“安王长史手脚不净乃是事实。”
“本侯遣沈子煜去查,端的是看重他性情刚直,无所畏惧。”
“至于那本假账,确是安王府抛出的香饵。”
“可他为何会咬钩?”裴修晏摇了摇头,语气里竟添了几分痛心,“那是他自己贪功不知进退。查案之初,本侯便给过他暗示。”
温眠棠羽睫重重一颤。
那封拼凑起来的匿名信片,骤然浮现脑海。
“适可而止……臣妇在夫君书房的碎纸中,见过那封信。”
她恍然大悟。
裴修晏毫无避讳地颔首:“不错。本侯早已提点,查至长史那一层便当收网。”
“可你那夫君,偏要掘地三尺,执意攀咬安王。”
“他欲立不世之功,欲平步青云,欲做这大靖朝第一等不畏强权的直臣。”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然过刚易折,锐气太过便是取死之道。”
“”这个道理,他参不透,但沈夫人兰心蕙质,理当明白。”
温眠棠遍体生寒。
面前这个端坐如玉的男子,从头至尾连一片衣角都不曾沾染尘埃。
他赐了差事,也给了警告,是沈子煜自己冲破了底线。
“大司马所言极是。”温眠棠的嗓音终于泄露了软弱,带着浓浓的疲惫。
“是夫君自己莽撞失度,怨不得旁人。”
“可事已至此,您权倾朝野,若肯在陛下面前再替夫君分说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