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 章 沈夫人倒是比令夫通透
待行至尽头的书房,周遭愈发冷清,竟连个值守的侍卫也无,仿佛刻意腾空了一般。
秦妈妈在半掩的门前顿住,屈膝敛衽:“夫人请罢。”
然后她便退入了黑暗的回廊,脚步声渐行渐远。
温眠棠立在门槛外,强压下心头如擂的悸动,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书房很大,却因仅点了一盏青瓷如意灯而显得逼仄昏黄。
裴修晏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宽袍坐在大案后。
他的发束得整齐,玉冠在泛着温润的光泽,衬得那张线条分明的面孔愈显清隽端正。
烛火将他的半边面容映得温润柔和,另一半却隐在阴影里,明暗交割的分界线恰好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他未曾抬头。
温眠棠将滴水的纸伞搁置门外,跨过门槛。
冷雨浸透的衣衫贴在肌肤上,激起阵阵寒意,她却顾不得战栗,只端正地理了理裙摆,在案前三步远处,规规矩矩地拜下。
“臣妇温氏,拜见大司马。”
屋内寂静,唯闻刻漏声声。
半晌,裴修晏方将手中的笔搁入笔洗中。
“起身罢。”他的嗓音一如往日般温和,却似覆着一层薄霜。
温眠棠依言起身,双手交叠掩于袖中,没有去看他。
裴修晏拈起案角的素白绢帕,不疾不徐地拭去指节间沾染的微末墨痕。
“这般时辰,又逢这般急雨,沈夫人不在府中宽慰受挫的夫君,倒跑到我这里来了。”
“就不怕落入旁人眼目,于夫人清誉有碍?”
温眠棠袖中十指微蜷,指甲轻掐着掌心,强撑着镇定:
“臣妇深知夤夜造访实属失仪。然夫君之事突生肘腋,虽大司马在御前出言相保,可三司会审在即,安王府岂肯善罢甘休?”
“臣妇深知夤夜造访实属失仪。然夫君之事突生肘腋,虽大司马在御前出言相保,可三司会审在即,安王府岂肯善罢甘休?”
“臣妇实已走投无路,这才斗胆厚颜,求大司马施以援手。”
裴修晏将拭净的绢帕叠好,双手交叠闲搭于案面,微微倾身看着她。
“沈子煜的事,朝会上已有定论。”
“本侯已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舍了颜面替他转圜,才堪堪保下他一条性命。”
他顿了顿,透出几分莫测的深意。
“沈夫人此时冒雨前来,莫非,是觉着本侯做得尚有不足?”
温眠棠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瞬。
那一瞬很短,却足以让她看清他脸上那副云淡风轻、高高在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