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九死不悔
王氏闻声,缓缓抬起头来。她泪眼婆娑地凝睇着跪伏在地的独子,满目凄惶。
“晏儿……”她嗓音轻颤,几不成调,“你且告诉母亲,那温氏究竟予你下了何等迷魂蛊?她不过是个空有皮囊的下堂妇,怎配得上你这般光风霁月的人物?”
“你若当真贪恋她的颜貌,纳入府中做个妾室、养作外室,母亲皆可由着你。可你怎可……怎可许她主母之尊?太后娘娘本就对你诸多忌惮,你此举,分明是授人以柄!你这是在剜母亲的心,在断裴家的后路啊!”
话至半途,便已被凄咽之声阻绝。
王氏死死捂住心口,剧烈地喘息着,再难成言。
良久的岑寂后。
沉木般的空气里,裴修晏终是开了口。
他缓缓抬眸,那双幽沉如渊的眸子里没有丝毫退让的余地。
“祖母,母亲。孙儿心意已决。”
他稍作停顿,目光沉静而偏执,“她不是什么可随意打发的玩物,亦不是什么下堂妇。她只会是我裴修晏明媒正娶的妻。三书六礼,八抬大轿,一样都不会少。此生此世,唯她一人。”
老夫人死死盯视着他,看了许久许久,忽而仰首,自喉骨深处逼出一声苍凉至极的冷笑。
“好。好一个心意已决,好一个唯她一人。”
她撑着紫檀太师椅的扶手,极缓慢地站直了身躯。
身形虽有些许佝偻摇晃,那目光却已冷硬如铁。
她微微侧首,朝身侧侍立的仆妇沉声吩咐:
“去,请家法。”
裴清和花容失色,惊呼出声:“祖母不可!哥哥身上还有朝廷的要务,打不得啊!”
老夫人抬手,冷酷地截断了她的话音,嗓音平静得令人胆寒:
“他既做出这等辱没门楣的荒唐事,老身今日若不动用家法,这裴氏一门的规矩,日后还立不立得!去取!”
不多时,仆妇双手奉上一根紫檀木棍。
那乃是裴氏祖上代代相传的惩戒之器,分量极沉。
裴老夫人反手接过,于掌心中掂了掂,拖着沉滞的步履,行至裴修晏跟前。
裴修晏跪于原处,视线掠过那根紫檀棍,清隽的面容上未生半点波澜。
他抬起骨节分明的长指,慢条斯理地挑开玄色外袍的系带,自双肩褪下,露出其内霜雪般的素白中衣。
那宽阔而挺拔的背脊,于单薄的衣料下若隐若现。
“孙儿行止无状,忤逆长辈,甘受责罚。”
老夫人眼底泛起一抹幽微的猩红,然那高举的双手却未有分毫慈软。
她狠狠抡起紫檀木棍,裹挟着凌厉的风声,重重落下。
“啪!”
沉闷而滞重的钝响,于空旷的寿安堂内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