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过的并非太平日子

  翌日天方亮,温眠棠便起了身。

  晚翠侍立于海棠菱花铜镜后,执起木篦,替她细细绾了个雅致的同心髻。

  褪去昨夜的丝罗,她换上了一袭牙白色的交领襦裙,内搭月白素色抹胸,外罩着一件水碧色窄袖纱褙子。

  行至正房院外,里头已有断断续续的笑语声穿透竹帘,漏了出来。

  “……我家子煜,那可是大司马亲口称颂过的。”是婆母李氏的声音,调门拔得有些高,透着志得意满。

  “昨儿夜里,满堂的侯门官爷,大司马偏偏只行至他席前,夸他那呈上的劄子写得极妙!”

  帘内另一道嗓音忙迭声附和,听着是隔壁巷子里的张大娘子:“哎哟,那可真是了不得的造化!沈大人年纪轻轻便入了当朝大司马的青眼,这往后,还愁什么似锦前程?”

  “可不是么。”李氏笑得合不拢嘴。

  “我家老张在将作监生生熬了十年,莫说是搭话,便是连大司马的马车辙印都不曾瞧见过半回!”

  张大娘子叹道,“子煜这孩子,打小便是知晓苦读的……”

  温眠棠在帘外静立了半晌,待里头的笑语声稍稍歇了,方才抬手掀开竹帘,缓步步入堂内。

  “母亲安好。张大娘子安好。”她垂下眼睫,款款屈膝行礼。

  李氏正说到兴头上,骤然被这一打断,唇畔的笑意倏尔一敛。

  她并未叫起,只自上而下将儿媳冷冷打量了一番。

  “来了?”李氏嗓音不咸不淡,“且去给张大娘子添些茶水罢。”

  “是,母亲。”温眠棠低低应了一声,上前接过茶壶,为客添茶,未发出半点磕碰之声。

  张大娘子是个心思活络的,瞧着温眠棠这副模样,连连笑着奉承:“这便是沈大人的新妇罢?生得这般标致水灵,真真像是从那古画里走出来的人儿一般!”

  李氏闻言,眼角的细纹往下一压,端起茶盏拨了拨浮沫,半晌未曾搭腔。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张大娘子瞧着气氛渐冷,极识趣地起身告辞,临走前免不得又夸赞了几句好容貌。

  随着门帘落下,客人的脚步声远去。

  “过来。”李氏重重搁下手中的茶盏,厉声唤道。

  “母亲有何吩咐?”温眠棠依言走近两步,静立于侧。

  “我且问你,昨夜去侯府赴宴,你穿的究竟是个什么衣裳?”李氏盯着她牙白色的裙袂。

  “回母亲的话。不过是一件鹅黄色的细葛襦裙,外头搭了件浅色的褙子罢了。”

  “鹅黄色?”李氏蓦地发出一声冷笑,“你那个做绣娘的亲娘,倒是将你教导得极好!一肚子的狐媚做派,净使在这些穿衣打扮的下作勾当上!”

  “侯府那是何等尊贵的地界?去赴宴的又都是些什么诰命身份?”李氏越说越怒,伸手重重拍在案几上,“你穿得那般扎眼,是想卖弄给谁看?真真是丢人现眼!”

  温眠棠藏在长袖中的指节微微一蜷。

  那件襦裙不过是极寻常的布料,只是她为了体面,亲手于袖口处挑绣了几朵海棠罢了。

  搁在昨夜那些穿金戴银的显贵官眷里,已是再素净不过的装扮。

  然她心下明镜一般,与这婆母,是断然辩不出什么是非曲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