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春宴

  床帐深处,温眠棠的皓腕被人单手钳住,不容分说地按进堆云叠雪的锦衾深处。

  她眼底水光潋滟,看不清身上那人的面容,唯觉一道滚烫的吐息贴着耳廓沉沉碾过。

  “棠棠。”

  男人嗓音低醇喑哑,落下的力道却悍利得令人心惊,“躲什么?”

  他顿了顿,指腹惩罚似地摩挲过她腕骨,“再来一次,好不好?”

  似在商榷,端的却是退无可退的强硬。

  “不……放开我……”温眠棠拼命摇头推拒,喉间溢出的呜咽却被他俯首尽数吞没。

  那人非但未曾怜惜,反倒似被她眼角的湿意彻底引燃了暗火。

  一声低哑的轻笑在幽暗的床帐内荡开。

  虎口处带着粗粝薄茧的大掌,慢条斯理地揩去她泛红眼尾的泪珠,随即沉沉覆下,将她所有的挣扎彻底碾碎在方寸之间。

  “啊——!”

  温眠棠惊呼出声,撑着床榻坐起身来。

  窗外天光大亮,春日午后的日影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切开室内的阒寂。

  冷汗早已浸透了贴身的细棉寝衣,腕骨处似还隐隐作痛。

  外间守着的女使晚翠听见动静,急急挑起竹帘入内。

  “娘子可是魇着了?”晚翠见自家主子面色雪白、云鬓散乱,忙去铜盆里绞了温热的巾帕递上前,“瞧这一身的冷汗,仔细受了风寒。”

  “晚翠……什么时辰了?”温眠棠接过帕子按在胸口,借着氤氲的热气勉强压下心底的惊悸,嗓音仍带着几分嘶哑。

  “堪堪过了未时三刻。”晚翠一面替她理着汗湿的鬓发,一面温言回话,“娘子且快些起身梳洗罢。官人方才遣了小厮传话,今日御史台散值早,这会儿子马车已入了巷子了。”

  “未时三刻了……那官人岂非马上便到了。”温眠棠按着锦帕的手指一颤,后背倏然窜起股寒意,“晚翠,我适才做了个极骇人的梦。”

  “娘子梦见什么了,竟骇成这般模样?”

  “梦里那人,死死压着我……”温眠棠身子细细地打着冷战,“他虎口处生着粗粝的薄茧,绝非官人那般常年只沾墨香、修长干净的手。那眼神与力道,宛如攫食的恶狼,如要将我拆骨入腹……”

  “娘子素日便是心思重。”晚翠宽慰道,“大抵是知晓今夜要陪官人去新都侯府赴宴,心下惴惴不安,方才生了这些虚妄的梦魇。官人是个连重话都未曾说过一句的温润君子,娘子且放宽心,梦皆是反的。”

  “但愿只是虚妄罢。”温眠棠深吸口气,将渐凉的锦帕递还,“快,伺候我起身梳洗罢。若误了时辰,教官人久等便不好了。屋角那铜漏滴答作响,平白催得人心头发紧。”

  “喏。娘子今夜想挑件什么规制的衣裳?”晚翠转身去开雕花衣笥。

  “将箱笼底那袭质地轻软的鹅黄软罗褙子,并那条素白百迭裙取出来罢,不艳不寡的最是稳妥。首饰亦挑素雅些的,切莫张扬。”

  “娘子生得这般好,怎的穿得如此素净?侯府的筵席,各家大娘子定是争奇斗艳的。”

  “你莫要忘了,那是新都侯府,大司马的私第。”温眠棠轻叹一声,“大司马出身顶级门阀,又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儿,年纪轻轻便执掌大司马印信,权倾朝野。听闻他清静自持,等闲朝中三品大员求见一面都难如登天。”

  “娘子说得是。可官人既收了帖子,便是体面。”

  “官人在御史台当值两年了,不过是个从七品监察御史,此番能得一张帖子,无异于天大的恩典。他为此已然兴奋了整整三日。”温眠棠在妆镜前落座,语气微沉,“我一个七品官家庶女,头一回踏足这等权贵云集的顶级门阀,若是行差踏错半步,莫说丢了自己的脸面,只怕还会连累了官人的前程。万事以稳妥为上。”

  “奴婢明白了。娘子容色倾城,便是未配繁复珠翠,只斜簪这支素银嵌珠簪,亦是楚楚动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