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他素来爱极了她这般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怔忪

  “大司马身边这位小兄弟,面生得紧。”他端着酒盏笑起来,语调里带了几分打趣的意味,“瞧着倒比咱们宁州府学的学生还俊俏几分哪。”

  温眠棠心头一紧,垂下头,笔尖在纸面上停住不动了。

  裴修晏搁下酒盏。

  那动作极缓极轻,盏底触及桌面几无声响,然满堂的融融暖意却好似骤然被抽干。

  周遭的属官皆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说不上来缘由,只觉那融融的炭火暖意,竟被这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吹得散了七八分,余下的皆是刺骨的凉。

  裴修晏并未看梁孟涛。

  他只用指腹,慢条斯理地摩挲着那只白玉酒盏温润的杯沿,目光幽幽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上。

  “此人,乃本侯自京中带来的记事,专司录笔,勘察所见。”

  他声线温润如初,听不出半分波澜。

  “梁知府以为,是宁州河工的账目要紧,还是本侯身边一介书吏的相貌,更值得大人费心?”

  梁孟涛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那点子酒意瞬间化作了冷汗,自额角涔涔而下。

  掌中的酒盏剧烈一晃,险些倾覆。

  他慌忙用双手捧稳,腰弯得几欲贴地,声音里已带了颤音:“大司马教训得是,是下官……是下官多嘴失言,下官该死。”

  说罢,不等裴修晏再发话,便仰首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喉头滚动间,连呛了好几口,再不敢往那侧案瞟上哪怕半眼。

  说罢,不等裴修晏再发话,便仰首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喉头滚动间,连呛了好几口,再不敢往那侧案瞟上哪怕半眼。

  温眠棠一直低着头,长长的羽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黯淡的剪影,好似全然未曾在意这边的暗流涌动。

  她看不见裴修晏此刻的神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子从他身上辐射而来的无形寒意。

  宴后,裴修晏以明日尚有公务为由先行离席。

  梁孟涛一路卑躬屈膝地相送至角门外,口中谄词如潮,直恨不能将自己剖心沥胆以表忠诚。

  待那顶再寻常不过的青呢小轿融入幽深的夜色,他方才缓缓直起腰身。

  夜风贯入四品官服,吹透了被冷汗浸湿的里衣,那满面的逢迎亦随之剥落,露出底下阴鸷狠戾的底色。

  “去查一查。”他压低了声音,朝身旁的长随吩咐,“大司马身边那个书吏,究竟是何来路。”

  长随面露难色,声音发虚:“老爷,那可是大司马从京城带来的人,若是咱们的人不慎惊动了……”

  “蠢材!”梁孟涛不耐地斥道,“本官自然知晓那是他的人!正因如此,才要查!手脚放干净些,莫要露出半点行迹。”

  “我倒要看看,是怎样的金枝玉叶,能让这位不近女色的大司马,如此护在眼皮子底下。”

  他裹紧了身上的鹤氅,脑中反复描摹着那书吏的模样。

  那般莹润如玉、连笔杆都握不稳似的纤纤手指,那般柔婉清丽、被儒巾遮去大半仍难掩风情的下颌,怎可能生在一个须眉男子身上?

  若能拿捏住大司马这桩阴私,宁州河工那天大的窟窿,便有了填补的指望。

  回到驿馆,夜已深沉。

  温眠棠在外间卸下那顶束缚了一整日的儒巾,如瀑的青丝倾泻而下,她如释重负地长吁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