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宴席之上,其目光亦屡有僭越
午后过了未时,马车在一处驿站停下歇脚。
冯晋在车外恭声回禀:“禀大人,前方三十里处有条冰河,桥面冻得结实,车马恐难通行。若要绕道东边的渡口,约莫需多费两个时辰。”
车内,裴修晏“嗯”了一声,语调听不出情绪:“无妨,今日不急于赶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身侧安静如剪影的女子身上,淡淡吩咐道,“让她也下来走走,透透气。”
“是。”冯晋应下,便退至一旁。
温眠棠依言跳下马车,短靴踩在厚实的雪地上,发出轻响。
她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冷气,那股寒意直贯肺腑,一扫在车厢中枯坐了大半日的滞闷与酸麻。
驿站乃官家所设,规模不大,仅只一个院落,几间朴素的灰砖瓦房。
院中一棵槐树早已落尽了叶,光秃秃的枝桠上挂满积雪,状如珊瑚。
驿丞早已闻讯迎了出来,躬着身,满面堆笑地将一行人往里请。
温眠棠不愿入内,只站在廊下,借着廊檐的遮蔽,轻轻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手脚。
几个驿卒端着热水盆从她身边经过,那带着揣度的目光在她面上多流连了两瞬,又悄悄瞥向不远处正与驿丞说话的裴修晏,而后低下头去,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温眠棠敏锐地察觉到了。
那种目光,如芒刺在背,让她耳根瞬间烧得滚烫。
她是什么人,他又是什么人,旁人只需一眼,便能猜出个七八分。
这份难堪,远比待在车厢里受他审视更令人无措。
她倏地收了动作,窘迫地垂下头,几乎是逃也似地钻回了马车里。
黄昏时分,宁州城的轮廓终于自地平线上浮现。
灰色的城墙在沉沉暮色里,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城头已然点亮了灯笼,星星点点的橙黄光晕在风雪中微微摇曳,带着几分暖意。
城门之外,一队身着各色官袍的官员早已列成两排,冒着风雪静候多时。
一见大司马的仪仗,便远远地迎了上来。
为首的是个身形削瘦的中年文士,官袍穿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两鬓已然斑白——正是宁州刺史邓方。
他身后,则跟着州同知、州判官,以及一众属官。
温眠棠的目光自那些既陌生又敬畏的面孔上飞快扫过,未敢多做停留。
裴修晏下了马车。
他双脚方一落地,周身的气场便骤然一变。
他是天下人眼中那位高居庙堂之上的大司马裴修晏——温润谦和,清贵端方,举手投足间,自有三分不怒自威的从容气度。
他含笑与邓方寒暄,声音温煦,言辞得体,仿佛并非手握生杀大权的权臣,而是一位专程来探望故交的晚辈后生。
邓方受宠若惊,连连拱手,言语间愈发恭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