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宴席之上,其目光亦屡有僭越

  温眠棠跟在冯晋身后,低眉顺眼地抱着一摞文书卷宗,扮足了一个谦卑恭顺的书吏。

  眼角余光处,她留意到队列中有一人越众而出,那人身材高大,面相端正,鬓间夹杂着零星灰白,年岁约莫四十上下。

  他向裴修晏躬身行礼时,态度格外殷勤,甚至带着几分谄媚。

  裴修晏接过他敬上的酒,面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亦说了两句场面话。

  温眠棠不认得此人。

  但她瞧得分明,他举杯含笑的刹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凉意。

  刺史府的接风宴设在正堂。

  裴修晏安然坐了主位,在一众官员屏息的注视中,从容说明来意。

  裴修晏安然坐了主位,在一众官员屏息的注视中,从容说明来意。

  “此番奉旨南下,一为巡视河工冬修进度,二为核查沿河堤坝历年修缮之况。”

  他端着茶盏,指尖轻叩杯壁:“朝廷拨银的去向,本官也会一并过目。诸位皆是朝廷栋梁,在宁州辛苦经营,本官不过是奉皇命来瞧一瞧,看一看,诸位不必拘谨。”

  话虽说得客气,然满座官员的脊背反倒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

  温眠棠被安排在最末一席,她垂着眼,安静地翻看着手中充样子的卷宗,一言不发,唯恐被任何人留意。

  宴散之后,众人被引着各自回了下榻的院落。

  行馆乃是刺史府旁辟出的一处独院,四下里收拾得清净雅洁,并无冗余陈设。

  温眠棠被安置在裴修晏隔壁的厢房。

  她甫一进屋,便掩上门,先将头上那顶压了一日的幞头摘下。

  墨黑长发如瀑倾泻,她揉了揉被勒得隐隐作痛的头皮,终是长长纾了口气。

  一墙之隔,隐隐传来冯晋压低的禀报声。

  “……大司马,梁孟涛的底细已然查明,确是太后那边安插的眼线。长信宫已布下家宴,只等您回京发难……”

  裴修晏未置一词,似在漫不经心地听着。

  “另有一事,”冯晋嗓音骤沉,透出几分森然,“今日城门奉酒时,梁孟涛那厮不知死活,多看了温娘子两眼。宴席之上,其目光亦屡有僭越。”

  良久,方听得裴修晏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毫无温度,浸透了冰寒:“不急。”

  梁孟涛。

  便是方才席间那个举止殷勤,近乎谄媚的高大官员么?

  她不知此人与自己能有何干系,更不知太后的家宴又与他有何牵扯。

  只是,裴修晏说出“不急”二字时,语气里有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那并非怒意。

  却比怒意更可怕。